秦渊没有穿戴防护装备，仍然是一身黑色衬衣加长裤，道路两旁的灯光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

低压的眉眼，棱角分明的下颌，在夜色的映衬下，更透露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压。

关押室内的监控画面一遍遍在他的脑中循环播放，似乎要和回忆深处的某些场景逐渐融合。

没人知道，那个传闻中永远沉静到近乎不近人情的执政官，正被那些狂化的异变者挑战着紧绷的神经。

秦渊握着方向盘的手不住用力，手背青筋暴起，连额角都在抽动。

即便是亲眼看着那些异变者被凌迟般死在射线之下，变成一摊肉泥，可那样的血腥非但没能减轻他的杀气，反倒像一把大火，在他的心里燃烧蔓延。

他应该亲手拧下那些异变者的脑袋的，不只是那些，连同这世上和异变有关的一切，都该消失，都该被撕碎，然后淹没在尸山血海里的……

秦渊的手探向副驾驶座上的枪，控制不住地想要扣动板机。

而在理智岌岌可危的下一秒，他的终端亮起，是周恒传来的关押室清理完毕报告。

这样的消息，在提醒他，如今，他仍然是当局执政官。

是那个挡在所有人面前坚决反对基因改组、打压异变者的执政官。

秦渊放下枪，长舒了一口气。

或许，终有一日，他会主动撕开平静的表面，释放满心的杀意，将所见之处尽数夷为平地。

而在此之前，还不可以。

、

车辆骤停，后面几乎烧焦的异变者撞在车身上，脆弱的皮肤组织又掉落了两层。

通体洁白的大楼伫立在夜色之中，电子屏幕上显示着五个简洁的大字

——行空研究院。

秦渊从车上下来，神情已然恢复了那副冷静沉着，更确切地说，是毫无温度的模样。

他刚正准备把那个后面的异变者带下来，研究院的大门打开了。

“执政官？”

白榆站在门口，一身监察部制服，即便已经深夜，仍然整齐得一丝不苟。

在白榆看来，与同事之间，尤其是上司领导，每次见面，只有工作，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从不例外。

她对秦渊的出现显然有些意外，但也只惊讶了一瞬，很快恢复公事公办的样子，开始汇报工作进展。

“各关口要塞的特级拦截系统已经再次确认过，没有故障问题。”她顿了两秒，接着道：“白院长的实验测试结果已经出来，检测识别和攻击运行正常。就目前情况分析，‘无名’逃脱与设备系统无关，详细报告我会在今晚整理好汇总给您。”

秦渊看了眼白榆，“辛苦。”

“阿榆——”白平院长想起还有些细节想要询问白榆，从研究院里出来，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一身黑衣的秦渊站在夜色里，即便已经刻意收敛了煞气，仍是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溢出。

她有些意外，一向隐藏很好的执政官不知为何今日看起来险些失控的样子。

“秦渊？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秦渊察觉到她的视线，也懒得再掩饰，直接开门见山，“抱歉白院长，深夜打扰，确有急事。”

“城郊那批异变者今天狂化失控了。”

、

白榆因为要处理其他工作已经先行离开，等候室内，只有秦渊一人。

黑色长裤包裹下的修长双腿交叠在一起，左手臂搭在白色桌板上，即便身后是柔软舒适的椅背，秦渊的脊背仍然挺得很直，没有丝毫放松。

而他面前的虚拟屏幕上，正投出一份陈年的实验记录。

即便已经看过很多遍，甚至是被人怀疑能一字不差地背诵下来的程度，此刻，秦渊仍是从头到尾将它翻看了一遍。

然后收起屏幕，看向实验室外的数据实时监测。

实验室内，白平院长正在精密复杂的仪器设备前对照实验结果。

、

日升月落，天光乍明。

实验室的门终于打开，秦渊起身走上前。

白平院长还没来得及脱掉防护服，一边摘下防护眼镜一边将结果递过去。

“时间有限，只来得及做初步对比，结果显示，这个狂化者的异变基因和五年前那批在相似程度上，可以达到95％。”

秦渊抬起头，“能够证明完全是同一种？”

一向直言的白平院长却避开了他的目光，开始了模棱两可的解释，“即便是寻常异变者，和他的一致程度也可以达到85％—90％，光凭这一点……”

秦渊冷言打断，“那如何解释这5％？”

白平走向垃圾桶，扔掉口罩，“由于个人的体质差别、感染时间和注射剂量不同，所有异变者在异变基因相似度上都难以达到一个确切的固定值。再加上体内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进化反应，即便是最先进的设备和技术，给出的实验结果也会具有一定的滞后性。”

秦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白平的神情，一字一字的说道：“白平院长，同样的话，四年前你已经说过一次。”

这个连姚中首席都敢质问呛声的年近半百的研究院院长，这一次却没有回应。

半晌，才缓缓开口，“秦渊，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

“过去？”秦渊冷哼一声，“人死了，但事情永远都过不去。”

满身煞气的执政官踩着冰冷的研究院地面大步离开，而他的身后，白平看着手里的实验结果长叹了一口气。

实验室里的异变者早已被分割解剖，他的生命在这个昂贵的操作台上结束了。

但有些事情，却再次开始了。

白平看着远去的身影，心想：“他早晚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