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哗——”
旦念安像睡着般静静躺在浴缸里,湿漉漉的头发贴在皮肤上。水雾朦胧,反光的白色陶瓷片上布满细密的水珠,潮潮湿湿。
他今晚没有去餐厅吃饭的打算,准备随意对付两口泡面吃得了。
极地低温,虽然有暖气恒温易出汗,可为了预防温度骤变带来的感冒,他基本上只是拿湿毛巾擦擦身或者冲一下水。
今天他是觉得要好好洗澡。
洗澡总是会让人莫名安静下来。
温热的水流顺着肩颈流淌,流拍打在酸疼的肌肤上。旦念安靠在发凉的浴缸璧上,热水泛起肌肤一阵阵战栗感,他感觉忽冷忽热,才惊觉自己是真的发烧。
只有热水裹着身体才感到温暖舒服,就像迈进了在太阳底下晒透透的羊绒被。
“人在最后失去的是听觉,噢~请告诉我一声你爱我。”
逼仄狭小的浴缸此刻成为他LIVE演出的舞台,台下的罐罐沐浴露、洗发水、肥皂和屋外的雪花都是他忠实的粉丝。
他记不清自己上次这样放声歌唱是什么时候了。
在这不见天日的极夜里,这是第一场,也像最后一次在极地的浴室的独唱。
好几次他鼓起勇气想要关掉热水出去,可是不断增温的热水与捧场的观众们又挽留住多情的他。
基地供水本就充足,漫天冰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如今就剩他自己,倒也不用刻意节省。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舒舒服服地“开演唱会”接近1个小时了。
此刻旦念安的整个皮肤都充盈着健康红润的粉色,浸得太久,连皮肤都皱巴巴,只觉得浑身酥软。
发烧加上泡澡时间太久,还一直唱歌,他头沉得厉害。
出来时,只套了件宽松的白色纯棉短袖,堪堪盖住屁股,下身穿着平角短裤,浴巾浅浅搭在脖颈上,正吸着发梢滴水。
热气腾腾,推开猛地瞬间,一片潮湿的水雾涌了出去。
他还想回头摆出个感谢聆听的姿势,就腿脚发软,勾到了地边的毯子,整个人直直往衣柜上的凸起的把手撞过去。
预想中的磕碰没有到来,
反而有人稳稳地拖住他的后背,阻止他下坠的身形,带着机器人不存在的关切问道:“怎么洗这么久?”
旦念安猛地一怔,全身都僵硬起来,尴尬到脸色潮红,忙不迭地问:“你、你怎么来了?!”
我们不是刚刚才吵完架吗?
他没敢把后半句说出来。
他做梦都没想到Fox会出现在他厕所门口,手下意识往下扯衣摆,能感觉到有股风直吹他后背,凉得慌。
早知道穿条裤子再出门了!
Fox的手还稳稳搂着他的腰,没再凑近,也没有松开。水雾带着少年身上的白桃沐浴露传过来,气氛尴尬又纠缠着说不清的暧味。
“敲了两次门没人应声,我怕你晕在里面。”Fox没道出他的窘迫狼狈,也没提歌声,反而指着桌子上呈好的饭菜,“先吃饭,生病了就别站着吹风。”
“哦哦好。”旦念安木讷失神,还没从社死状态里缓过来。
确认他能站稳后,Fox松开他腰间上的手臂,那点温度也跟着抽离。它没有久留,转身就往外走,出门离开。
极夜的晚风簌簌拍打着玻璃,房间里暖融融的,满满都是饭菜香气。餐盘上有剥好的大虾仁,甜润可口的娃娃菜焖鸡腿、小碟清甜的蒸贝贝南瓜 ,连饭后退烧药都在妥当放置在旁。
旦念安望着Fox远去的背影,还没来得及道谢就不见了。
他后知后觉地捂脸,Fox是什么时候来的?还以为他发烧晕倒,结果一来到发现自己在哼歌会是怎么样的表情。
越想越窘迫,头疼到只能捂着脑袋,脸色潮红。
【我还以为会有什么进展,刚想说给你整个闪现。】10085的声音有点怏怏不乐,显然没看成热闹“机有点失望”。
旦念安拉过椅子坐下,吸着鼻涕:“基地就这么大,我能跑去哪?”
【我看北部基地就挺好。】
“我刚洗完澡!”他表示强烈拒绝,哪有人洗澡出门的。
望着满桌丰盛的晚饭,童年记忆突然翻涌上来。
小时候他闹脾气犯错,被妈妈打骂训斥,他躲回房间里赌气,死犟着死不肯吃饭。待到饿得发慌,悄悄把门拉开条缝隙想出来偷吃,就见满满的一碗饭放在门口,上面铺着剥好了虾仁。
跟那时候一模一样的温柔,一模一样的迁就。
这种不懂事的绝食的行为只能伤害妈妈,现在连Fox也伤害到。
他好像又重蹈覆辙了。
旦念安下意识抬头,望着角落处闪着红点的监控,心里五味杂陈。
他对Fox的感情很复杂,Fox的这份真诚与讨好,他做不到无视。可是心里的隐瞒、隔阂没有消失。
良久,他最终还是轻声说出那句:“谢谢。”
没有人能独自生活在冰封极地,也没有人能脱离自己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