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
“你不是无聊吗?”竹屿绕过书案,去拿挂在衣架上的外袍,“陪我去街上走走。听说城南新开了家卖胡饼的铺子,是北蛮那边传过来的手艺,去尝尝?”
崔七眼睛一亮,蹭地站起来:“走走走!”
两人换了便装,并肩出了侯府。
城南的集市果然热闹。卖菜的、卖布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崔七护着竹屿穿过人群,一路往那家胡饼铺子走去。
铺子不大,门口排着长队。崔七往队伍后头一站,竹屿就站在他旁边。
前面是一对年轻夫妻,媳妇儿挺着大肚子,丈夫小心翼翼地护着,低声问她饿不饿、累不累。崔七瞥了一眼,又瞥了一眼,然后悄悄往竹屿那边靠了靠。
竹屿察觉到他的动作,偏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崔七目视前方,“就是觉得……咱俩站这儿,好像也挺像那么回事的。”
竹屿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笑了:“像什么?像两口子?”
崔七耳根子红了,却梗着脖子没否认。
竹屿笑得更厉害了,伸手在他腰间轻轻掐了一把:“崔七,你这脑子一天到晚想什么呢?”
“想你。”崔七脱口而出。
说完自己先愣住了。
竹屿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崔七的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
“……我是说,”他干巴巴地找补,“我想着你……那个……胡饼好吃不好吃。”
竹屿看着他,眼里盛满了笑意,却没有戳穿他。
“那等会儿买到了,你先尝。”他温柔地说,“好吃的话,咱们往后常来。”
崔七“嗯”了一声,目光飘向别处,耳朵尖还是红的。
竹屿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在人群的遮掩下,很快就松开了。
但那一瞬间的温度,崔七记了很久。
番外三:雪夜归人
那年冬天,京城落了一场大雪。
崔七奉命去洛阳办差,顺便给陈开宝送孟子钰的亲笔信。原定半个月的行程,因为大雪封路,硬是拖到了二十三天。
竹屿在京城,一日一日地数着日子。
第二十四天的傍晚,雪又下大了。竹屿从文渊阁回来,站在廊下看雪,心里头盘算着:崔七这会儿该到哪了?是还在路上,还是已经进了京城?
正想着,侯府的大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一个裹着厚氅的身影大步走进来,肩上落满了雪,眉毛上挂着霜,却咧着嘴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竹屿!我回来了!”
崔七几步跨到他面前,解下大氅抖了抖雪,然后上上下下打量竹屿:“你怎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竹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崔七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有。”竹屿说。
“哪儿?”崔七抬手去摸。
竹屿握住他的手,轻轻拉下来,然后上前一步,把人抱住了。
崔七愣住了。
竹屿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下次再敢超期,我就去洛阳抓你回来。”
崔七眨眨眼,反应过来之后,心里头像是被人塞了一团热乎乎的棉花,又软又暖。
他伸手回抱住竹屿,下巴抵在他头顶:“好。”
两人就这么在廊下抱着,雪落在他们肩头,落在地上,落满了一院子的寂静。
屋里掌了灯,暖黄的光透过窗纸透出来,照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晕。
过了许久,竹屿才松开他,退后一步,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淡淡的神色:“饿了吧?厨房炖了汤,热着呢。”
崔七笑着跟在他身后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我跟你说,洛阳那边的事办得特别顺……”
竹屿听着他絮絮叨叨,嘴角微微弯起。
外头雪还在下,屋里炭火烧得正旺。
这一夜,崔七没有做噩梦。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和竹屿一起走在雪地里,身后是两串并肩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醒来时,竹屿还睡着,微微蜷着身子,靠在他肩侧。
崔七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窗外,雪停了。
天边露出一点亮光,是新的一天,也是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