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越王，按照章文瑛最近在庄园里召集各路文人起草的一系列特权。首先是拥有一份一品的官位并伴随着500贯的月俸和一年80石的禄米，其次在自己和所有宫女太监都按照男子授田10亩女子5亩分得润州土地之外，还能分到一份50亩的宅地。当然，按照大唐《营缮令》简化后的当地法令，他的王宅层数不得超过四层十丈高，开间不得超过9间。最后，他同时成为润州都督和当地军队的名义最高统帅。

李升只觉得这些都是一张空头银票——在章家的金银行，都是得出具画了押签了字的银票才能取上钱。

不过他还是喜欢在章文瑛的园子里每个休沐日举行的那些宴会和清谈。虽说清谈误国，但看见当地的有志之士们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起拟关系着宣州发展的法令，他还是觉得有意思。

而在平日里，他便跟着裴铎读书写字。当章文瑛出门主持乡里事务时，也会带上他。作为一位拥有众多仆从和一支军队的贵族，不管是章文瑛还是未来的李升都能够被轻松地选举为当地村正。李升喜欢旁听章文瑛和其他村里的乡绅一起对村里纠纷和事务进行裁决的会议。很快他便意识到章夫人自己对这些鸡毛蒜皮事情的不耐烦，便自告奋勇顶替了她参加这一类的集会。

开完会，李升拉着卢四娘子和吴鲲两位伴读一起去金银行取月俸。吴鲲是章文瑛姐姐的儿子，因为浙西前些时候闹饥荒，差点被族老卖了。还好章三得到消息把人抢了出来，章文瑛便让他和卢四娘子一起做了李升的伴读。

金银行是一栋座落在宣州城郊外的三开间高大砖屋，据说是为章文瑛设计睦州建筑的喻大匠7岁的儿子喻皓，有着漂亮而坚固的石箍木门和最时兴的斜桁架木梁，两旁分别是章家的一座书肆和钟铺，再往两侧便是各式各样的店铺。李升看见大门两侧分别排满了取款和存款的长队，两个伙计透过窗户的栏杆在忙碌地办理业务，两块分别写着今日金铜比价和的牌子挂在窗下。

看到李升一行人，门子殷勤地打开石门，将他们引入西厢房内。与此同时，对面的东厢房开了一道门，他听到里面的客人在使唤自己的仆人出去把钱搬进来。即便不是第一次来此，李升依然对这一切都兴致勃勃。

他掏出怀中的存单递给眼前的柜员。那柜员仔细核验后点了点头，便取出一把铁尺撕下第二联，起身离开房间。不一会儿又捧着一箱用纸包住的金币过来，数出160个刻着5金圆的金币递给站在李升身边的吴鲲，再取出一支狼毫毛笔沾上墨水，让李升在被撕下的第二联和剩下的存单上签字。

李升签字时忍不住望向他的砚台，却看到他手边的陶碗里竟有半碗墨水，难怪可以随时蘸墨写字。他拦住吴幄将金币放在箱子里的举动，取出一枚金币开口道：“孤想要些零钱。”

那个柜员手脚麻利地将桌子收拾好，询问道：“您要什么零钱？一圆或两圆的小金圆，还是一钱、两钱或五钱的银圆？”

“都不要。”李升说：“孤想要些铜钱。”

“今日的金铜比价是一贯有900文铜钱，不过您要是接受纸钱的话在下可以给您五千文，只是纸钱只有十文、二十文和五十文三种。”

李升听得头都大了，怎么取个月俸都要算术！他算学是裴铎按照章文瑛编写的教材教的，但他觉得裴老师还没杜建嘉的那个漂亮的小张夫子讲的好。他听杜建嘉在外祖父面前绘声绘色地讲小张夫子教她的算学和玩耍之时教授的理学，觉得章夫人大概是对自己的男弟子藏了点私。但他看裴夫子对章夫人理学成就的不以为然和治疏和经史的狂热崇拜，觉得也有可能是自己夫子的问题。他这厢还在苦苦思索，旁边的卢四娘子轻声提醒：“殿下，要不咱们取四贯十文一张的纸钱，再取一贯铜钱？”李升如释重负，赶忙对那柜员道：“就按她说的来。”那柜员捧着装着金圆的箱子躬身退下，随后很快便取来钱让吴鲲清点。吴鲲全部清点无误后向李升点头示意，三人起身离开，那柜员将他们一路送上马车。迎面正好走来一行人，为首的年轻人正准备和门子推搡，口中还骂骂咧咧，被身材高大魁梧的门子挡了回去。他的侍从想要上前，章家的打手也围拢了上来。见此情景，卢四娘子慌忙带上幕离，低头快速踏上一直等在路边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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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里，卢四娘子早就开始拿出怀里随身的账簿用自己的眉子黛记账，今日却端坐在车中一言不发。吴鲲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低落，但又顾及着李升，没敢开口询问，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李升狐疑地看了卢四娘子，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卢四娘子主动开口道：“刚才遇到的那个人是我哥哥。”

话音未落，她就忍不住以帕拭泪，带着哭腔道：“他试图侵占别人的田地，那人不肯，他便纵容恶奴去伤人，还试图买通负责审讯的官员。我这哥哥，真是把世家百年来的体面都丢光了……”

李升脑海里突然响起章文瑛对着他和女儿发牢骚时常说的话：“又来责怪我不顾世家的体面！世家能有什么体面？”不过在卢四娘子面前，他忍住了没说这句话。

他支上车窗，看见路上皆是穿着圆领袍匆匆前行的行人。只是好些男子的圆领袍只到膝盖，露出了底下的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