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到电话打来催促,徐寒也降温得差不多了,出门时问苏戟:“要不要去给伯母解释一下呀?”
“不用,以后有的是机会解释。”
以后。
还没缓过劲来,徐寒又升温了,于是两家道别时,张淞临看徐寒就像被欺负的小兔子一样低垂着眼睫。
回程的路上,张淞临从副驾驶偏过头,从上到下打量了苏戟半分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抱着胳膊叹口气。
苏戟:“没有,什么都没干,不敢。”
张淞临这才放心得转回去又叹口气,不知是在感叹苏戟的哪一句话。
随即想起什么:“我没把那孩子吓到吧?”
“不至于,顶多现在脸还红着。”
苏戟刚一转头调整坐姿,第三排坐着的苏曲儿已经把耳朵伸得老长来听八卦了。
“......”
苏温瞪了她一眼:“有你什么事?小丫头坐回去,系好安全带。”
*
徐家这边,徐寒窝在座位上喘口气,突然发现自己被拉进一个群里,群主是自己的母亲。
“?”
徐寒趴在椅背上问韩春凤:“妈妈这是?”
“我拉了个两家的小群,你快把小苏拉进来,方便今后的交流沟通。”
方便,沟通,行。
徐寒刚把苏戟拉进来,弹出一个好友申请,头像是边牧钻石的小时候,徐寒本以为是苏曲儿,通过后正打算发一个表情包。
这时一条语音发了过来:“小寒,还有谢谢你帮苏戟补课,刚才都忘记跟你说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伯母说,不要客气哦~欢迎来我们家玩,曲儿也喜欢两个小丫头,下次一起来哦~”
徐寒听到张淞临的声音差点没吓一激灵,赶紧回复了很多支玫瑰花。
张淞临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张女士爽朗的笑声传出:“孩子别这么拘谨,伯母没有那么可怕的。”
脑海里仍记得张淞临握着自己的手,怜爱地看着自己时的模样。
苏戟的妈妈很优雅,与徐寒想象中有所不同,不是商业战场上雷厉风行的战士,她对待后辈留足了彼此的空间,相比于关在笼子里的教育,更关注孩子的发展,同时也是一个没有架子很好说话的人。
徐寒觉得苏戟长得和他妈妈更像一些,眼睛似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直观地诉说情谊。
从前在苏戟那里听闻了一些张女士的传奇故事,但更多的是有关于苏戟小时候被放养长大的往事,那时徐寒从中听出一丝无奈,一种很需要妈妈时她却让自己独立成长的无奈。
苏戟从某一刻开始决定和张淞临对着干,也就是张淞临希望苏戟长成什么样,苏戟就极限得成长成什么样。
张淞临如愿时,儿子长大了,也变得不黏自己不依赖家人,脚踏实地勇敢而坚强。
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张淞临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一点自责自己,或者将责备转移到儿子身上,而是默默得试着改变,同时也对刚出生的二女儿上心了不少。
这对母子的遗憾是相互的。
另一对母子也是。
为了徐寒以后有更好的生活条件,韩春凤在他四岁的时候就走出了溪泽,和徐图之两个人在外面打拼,文凭不好几乎是四处碰壁,好不容易有所成就,回到家乡接孩子放学的时候,他的眼神像是在看陌生人。
只有在听到爷爷熟悉的声音叫他:“寒寒,妈妈回来了”时,面对韩春凤身后的徐舟鼓励的眼神,幼小的徐寒才迈出小短腿扑到韩春凤身上,搂着她的脖子不撒手。
他小声回应:“妈妈。”
听起来认生,可明明小手紧张到颤抖,也依然使出全身力气挽留着母亲。
韩春凤又何尝不想自己的亲骨肉呢,把小不点抱在怀里,吻着他的鬓发,在心里预演了很多遍的话都被咽了下去,只一遍又一遍叫孩子的名字:“寒寒乖,寒寒乖。”
那之后韩春凤和徐图之尽量抽出更多的假期回去看孩子。
但逢年过节的见面并未缓解他们的关系。
徐寒在记事之后长成了一个愁父母,在同龄人谈及父母时避之不语,只有愁绪。从前一度以为自己的名字是一种象征,释义是厌弃。
直到上了初中,徐寒渐渐用其他的情感替代对父母的思念,精神上的慢慢独立变得不再需要妈妈陪伴在身边,至少较儿时有所减轻。
徐寒可以心平气和地与父母坐在一起谈话,不再像以前那样句句带刺,隐含着抛弃他的抱怨。
那个时候徐寒才从韩春凤聊闲中得知自己的“寒”字其实是母亲的姓氏谐音。
薛尘在徐寒将此事吐槽给他后笑了很久差点断气:“以前嘲笑你名字被你揍的那些人知道了作何感想?”薛尘小时候也心疼过徐寒,现在知道是白心疼了。
实际上徐寒的父母很爱很爱他。
徐寒从姨母那里得知韩春凤在生他后得了产后抑郁症,将他视作无可替代的宝物,出了月子后几乎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守在摇篮边给他唱歌谣、讲故事,即使韩春凤并没有儿子那音乐天赋,唱歌走调也要坚持学习儿歌,显得很滑稽却充满着母爱。
徐寒听了这件往事后并没有笑,他反而安静下来沉默了很久,接着用实际行动,在韩春凤生双胞胎的时候几乎时刻陪在她身边。
这是徐寒无声的回馈,韩春凤也感受得很清晰,母子俩的关系才慢慢得用时间粘合在一起。虽然爷爷的离开是一切的源头,那段时间各种复杂的情境错综交杂,徐寒像一只幼鸟一样,经年南巡后,回归了母亲的巢穴。
*
徐图之去地库停车,徐寒陪韩春凤步行去小区驿站取快递,路上母子俩聊闲,有一搭没一搭说着。
“我记得小苏的外婆是在英国养老呢?”
徐寒:“是的,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她老人家,应该也是一位……”
正要说雷厉风行的女士,但说到一半才想起来今天和张伯母接触下来,她并不像刻板印象中那样,毕竟能带出苏戟那种性格的孩子,她自己本身就是位神奇的女性。
韩春凤觉得有意思:“淞临姐也是她母亲一手带大的,她们都是有本领的女人。”说着露出崇拜的眼神。
“在门口聊天那会儿,她一个劲朝我们说,做父母的让孩子遭那么大的罪,他们的心里实在是愧疚。”
徐寒就知道会这样,默了几息才开口:“妈妈你知道的,这件事情不是任何人单独导致的,它很复杂,让我难过和痛苦的也绝不是这一件事,而是我至亲的离世。”
韩春凤:“是的寒寒,我给淞临姐解释过了,可她还是觉得这是两码事。”
又是静默几息。
母子俩同时叹口气。
韩春凤撇开了沉重的话题:“算了,不说这个事情了。”
“寒寒,你张伯母对你很好,还送了你那么贵重的手链,你说我们该给苏戟准备什么礼物呢?”
被连续提溜起的心脏还没睡个安稳觉,徐寒生怕他亲妈要近距离看看手链长什么样,结果却发现他和苏戟交换了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