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碰到一起上体育课,男生们会约其他班打篮球。五班比较惨,遇到的是高二体育班,约了一次后人生都怀疑上了。
徐寒则会端着本题册,坐在看台上,看似认真地看着一个人打比赛,其实题目全都写对了。
中午的时候,高一年级提前放学,徐寒和苏戟约好,两人在三楼食堂吃广式焖饭,徐寒会排好队买好饭等着苏戟下课。
徐寒吃掉所有蘸有酱汁的米饭后就不再碰配菜,苏戟会把自己碗里的肉挑给他,像个保育员一样勤勤恳恳:“多吃点多吃点。”
好不容易凑在一起说会话,两人又是东拉西扯闲聊。
苏戟过问徐寒的社团活动:“我那天帮老陶整理表格的时候在乐团看到你的名字了,你的手,恢复的还好吗?”
徐寒想了想才说:“控制练习是完全没问题的,乐团在综合楼三楼,那里很安静,我不练琴时就在那里写写题,也挺不错。”
苏戟点点头:“你现在还有没有在治疗?我们练体育的时常会受伤,我认识一个中医针灸的医生,大家都说效果很明显,推荐给你。”
徐寒:“好啊,西医只叮嘱我要静养,暑假的时候就想找个中医看看了,正愁不知道去哪里找呢。”
于是周末放假,徐寒便挂了号去医院治疗,做完初次针灸,感觉效果不错,便立即约了医生下次复诊的时间。
周天晚上回到渐渐变熟悉的校园,徐寒尚未回班,就在宿舍收到了符筵的微信消息,她发来一个巨大的吃惊表情包:快来快来,你哥哥又来给你投喂好吃的了。
徐寒抿抿唇角,行李丢在阳台没来得及收拾就下楼去了教室,遥远瞧见符筵靠在门框上叹气,指了指另一侧楼梯口:“前脚刚走。”
徐寒便只能在手机上回苏戟一句谢谢。
惋惜的情绪很快就在周二社团的时候散了个干净。
*
每逢社团活动开始前,社长会聚集所有成员在大教室开例会,有事时布置任务,没事时干坐着聊聊天,今天显然有任务,社长单独拉着徐寒去小角落,一副有求于他的样子:“江湖救急,下周合唱团要来乐馆彩排,能不能请你快速练一首交响曲?”
“不行。”徐寒还未答话,便有人替他说了,语气决绝。
一只手罩住徐寒侧颈,把他从社长那边拉过来,徐寒的后背撞上他的胸膛。
徐寒从听见人声那一刻就惊讶起来,抬眼:“你怎么来了?”
苏戟揽着他半搂在怀里,同乐团社长示威:“陈冰你敢叫他上你就完了,我上周跟你说啥了?”
“他现在不能长时间练琴。”
“你欺负新人是吧?”
社长装腔作势磨磨牙,却不敢拿这尊神如何,背冲后朝他比了个中指,摆摆手叫他赶紧滚出乐团地盘,灰溜溜逃走,继续寻找下一个倒霉蛋游说去了。
社长一走,苏戟立刻半边身子靠在徐寒身上,懒懒散散架着他去琴房:“陈冰他是高二艺术班的班长,我看这小子不爽很久了,每次都和体育班对着干。”
徐寒埋头憋笑,听苏戟讲乐团社长的八卦传奇。
乐团的地盘很大,掌管着大礼堂的钥匙,以及学校各种晚会的节目生杀大权。
三楼除了钢琴琴房,还有几间合练室。
徐寒被分到一间面朝马路的琴房,常听见窗外车辆和行人经过的声音。
“怎么过来找我?”
徐寒带苏戟进了自己的琴房,拉开窗帘接着开窗通风,又和小主人似的招待起客人:“坐,要不要喝水?”
虽是问句,却已经倾身从抽屉里取出了一罐牛奶。
“翘了训练,最近老陶失恋了,成天和暴燥狂似的,看见他我都闹心。”
窗边摆着一套桌椅,苏戟偏一屁股坐到了琴凳上,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见到你我心情好多了。”
他取下遮灰布,打开琴盖,做了个请的姿势:“我陪你练一会儿吧。”
*
窗棂被上一个使用琴房的学姐挂了只晴天娃娃盆栽,徐寒帮她修剪了娃娃头上长到凌乱的杂草。风经过的时候,娃娃的头发不再乱飞,铃铛撞击瓶身短音清脆,和着钢琴的旋律,意料之中般和谐。窗外长到齐窗台的树叶簌簌响,不宽的琴凳上,有人心口也像被簌簌刮起了痒意。
手指在琴键上弹奏着,徐寒的动作心不在焉,偏偏旁边的也是个学古典乐的主,听出来他弹得并不是一首曲子,而是一会儿莫扎特一会儿李斯特的拼接风。
却不是随心所欲,更像是紧张。
铺子摆在谱架上,人家明明是巴赫的一首变奏曲。
手臂不敢越过中央C往低音弹,害怕碰着左边坐着的人。
“钢琴练高音把嗓子都给唱累了。”苏戟闷声笑,伸长胳膊撑在凳子边沿,身子倾斜,“我给你让着点儿。”却偏不坐到窗边去,跟徐寒挤着好玩儿。
“你别看着我弹。”徐寒索性把谱子合上,闹得像挑衅巴赫老人家。
“好啦,不逗你了。”苏戟接过徐寒合上的琴谱将它放到钢琴上方,却未收回手,轻轻握住徐寒的手指离开键盘,“瞧着指骨怎么还是有些抖……”
“疼吗?”
苏戟低头,嗓音绕进徐寒耳朵里,他拖着徐寒的手捏了捏虎口位置:“这一块,酸不酸?”
徐寒摇摇头,被他捏过的地方有些发烫,被触碰到的肌肤,竟让徐寒内心猛地一颤。
“那这里呢……”苏戟又换了个位置,用食指拖着,拇指按了按徐寒的小指骨。
“酸吗?”
徐寒回答:“有点,酸麻的感觉。”
骨质受损会导致关节处僵硬生涩,苏戟低着头,缓慢揉动放在掌心上的小指骨,为徐寒按摩放松:“无名指和小指的肌腱关联在一起,方才看你抬起无名指时小指抖动得厉害。”
之前的那场意外事件使徐寒的手受了伤,很长一段时间没再碰过钢琴,一方面是因为医生和家长不允许,另一方面则是心理上的畏惧。
一直到徐寒也从溪泽中学毕业,才慢慢迈出心里那道坎,捡起曾经热爱的东西,却恍惚发觉,自己的手指在训练练习时不再像以前一般灵活。
有一次弹错中指和小拇指的连音,小拇指的指骨位置像发条卡住一样又涩又痒,徐寒被不安支配,变得极其恼怒,抬起手臂,小拇指对着琴键猛地使力砸了下去。
从记忆里回过神,徐寒抬起眼睛望向苏戟,他坐下时也比自己高好多,挡住了窗框反射的刺眼光芒,眉眼拧着,就好似徐寒从前那种不安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包裹在温暖的掌心中被指腹捻着按摩,徐寒逐渐意识到,小指的酸痛正在慢慢被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