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个月过得很快,每日节奏快捷、充实稳定地度过,很快迎来了开学测验。
徐寒放假回家的时间里,有一半都是在与苏戟连麦中度过的,目的是为了监督他学习。学累了会挂着视频干聊天,偶尔也会约其他人打打游戏。
张淞临似乎在儿子身上看见了希望的曙光,近来在家里问他最多的话是:“你怎么还不跟人家打电话?”
“今天不学习了吗?”
测验过后,苏戟的吊车尾“假成绩”奇迹再现般滑进了年级中游,而徐寒毫不意外地拿到了年级第一。成绩以奔走相告的方式众人皆知,但令人奇怪的是,前者似乎比后者还更繁忙。
苏戟一回家就接受了全家轮番爱的抱抱,爸妈甚至是妹妹用一种泥猴终于被菩萨渡化的欣慰眼神望着苏戟,噙着泪如泣真情,要不是太唐突,张淞临真想拨一通电话给徐寒唱一首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孩子,你要相信,只要努力,铁杵磨成针!”苏教授被感动得言语水平倒退二十年。
“爸,鸡皮疙瘩都要你给说出来了。”苏戟赶紧拎着包出门打球去了,“这个故事我三岁时就听过,您换一个讲吧。”
到了徐寒这边却画风突变。
成绩公布当天,年级前十轮番跑到五班门口,就为了看一眼徐寒是谁、长什么样子、坐哪个位置。
甚至还有人专门来打听徐寒写得什么辅导题。
有一种你小子下次千万别发挥失常等我血战归来的气势,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回到了重点班。
“滴滴~球打完了,需要年级第一来接。”苏戟坐在长椅上,脖颈上挂一条毛巾,毛巾成了摆设,拉起球衣擦拭腹肌上的汗珠。
十分钟后,徐寒接到苏戟,两人步行在商业街去吃甜品的路上,彼此吐槽最近的所见所闻。
徐寒刚才正好和薛晓猫逛完书店,他把买的资料书放到了苏戟包里,因为有四分之三都是给他买的。包被苏戟单肩挎在肩上:“今天早上又有一个八班的加我,申请信息只有一个字‘哼’,他是不是疯了?”
苏戟嫌弃道:“清蒸大老爷,学习学傻了吧,怎么还搞班级歧视那一套呢?下次再有人去你班外面围观,叫后门小陈子闭门送客拉窗帘。”
“友好一点的可以加,但女生别加。”苏戟侧身避让行人,背过身来倒退着走,与徐寒对视,义正言辞说道,“和女生早恋不行,这是学校的规定。”
“好,那我不和女生早恋……”这话说得就有歧义了,两人同时闭嘴沉默,剩下一段路达成了诡异的默契。
两人选的甜品店是崔宇推荐给他们的,据说这条街上有很多精致的小店,于是他们在软件上甄选片刻定下了这家,决定过来喝下午茶。
徐寒坐在面向落地窗的位置,盯着悬而不下的落日发呆,待苏戟点好餐后,礼貌地冲店员道谢。
城墙之上矮云盘旋,和这家店窗户旁种的鲜花一齐为落霞镶了幅风景画,有种恬淡雅静的舒适感。
桌子上摆了一只弗洛伊德,徐寒捏人家的花瓣玩,拿出手机想给它拍张照,解锁后屏幕上方一直闪个不停。
徐寒点开群聊:“群里这帮人也学疯了不成?”
苏戟替徐寒斟好青提茶,拧过身子凑近,两人守着一个屏幕:“什么活动?”新消息一刻不停,徐寒只好动手往上滑,看到了黎峰发在家长群的消息截图,出声读这条消息:“下个周要去远足……请同学们提前准备好所需用品……”
偏过头,见徐寒近在咫尺突然放大的五官,苏戟不着痕迹后退了三分,待坐直,又是摸头发又是抚鼻尖,可忙:“远足啊,以前没听说过。”
“第一次办吧,听名字就不是什么轻松活动。”尽说废话。
“我们班还挺兴奋的。”年轻就是好,对啥都感兴趣,大家兴致勃勃地从接到消息那一刻起就开始讨论和商量了。
直到周天的时候,学校公众号公布了此程目的地,有人在地图上查了查公里数,班级群里便立刻、一整天、没人再说过一句话。
徐寒默默去自家超市买了零嘴装满书包,又收到了苏戟他们高二也要一起去的消息,又默默地往包里多塞了一份零嘴,往实里压了压。
好歹这是高一开学之后的第一个活动,周天当晚,同学们回学校后还是对明日的行程褒有一丝丝期待,以及起码的尊重,但是也就一丝丝不能再多了。
重点聚焦在讨论明天怎么活着走回来上。
由于校方提起知会过教务处,明天将举行远足活动,考虑到活动的特殊性,校门口检查违禁物品的时候,老师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徐寒趁着还没上晚自习,溜去体育班把零食从自己书包倒进了苏戟书包里。
不止徐寒,大家也都从家里背来了各种各样的装备,除了零食,还有运动鞋,最离谱的属登山服这一类的。
黎峰笑话道:“小题大做,让你走路,又不让你爬雪山。”
“再不济屁股后边有一车全程跟着,实在坚持不住了直接上车,好茶好水伺候着休息。”
话虽是这么说的。
真到了第二天,五班谁也没有提出上车休息。原因是教导主任在动员大会上强调过,只要上了车就不能再和大家一起走了。
有的人为了彰显自己,有的人则认为既然来都来了,不到目的地去看看会很惋惜;而后半程从目的地返程的时候,又秉承着走都走了不走回去太可惜了的精神,一路坚持到了底,即使那时脚掌已经酸痛不已。
总之掉队的学生屈指可数。
一众相互扶持着,也彼此鼓励,从起点到终点,再回到起点,都不曾掉队。
*
远足目的地是建在著名湖泊旁边的烈士纪念塔,既有人文意义,又有观景自然的意义。
刚踏入征程的时候,队列还算整齐划一,大家拉着军训时学来的号///子,歌声嘹亮回荡在山谷里。
渐渐地,随着里程增加,大都感觉到肌肉酸乏,领队的班级越走越慢,各班的队伍也不再整齐,稀稀拉拉成堆成群。有的和左右聊着闲,有的逮着成语接龙玩,有的则专注地看风景。
排头的同学身上挂着个大喇叭,喇叭里放着电台音乐,恰巧应景:如同昨夜天光乍破了远山的轮廓,想起很久之前我们都忘了说,一叶曲折过后又一道坎坷,走不出,看不破。【1】
听过这首歌的同学们小声哼唱,而会唱歌的同学们大声跟唱,与喇叭里的声音形成和音:潺潺流水终于穿过了群山一座座,好像多年之后你依然执着,白云是否也听过你的诉说,笑着你,笑着我。
蜿蜒的队伍沿着小山坡向上攀爬,山野之间的风记得这些少年们的歌声。
蒋沐沐正在分发自己带来的旺仔牛奶,浴火重生似的感叹道:“呼!终于发完了,下次有这种活动再也不背这么多东西了。”
周围哄笑一堂,就和书包里装了一大堆吃的、背起来酷似一头牛的不是自己一样。
热热闹闹地走完了前半程,赶在午时之前到达了烈士纪念碑,师生们一齐完成了扫墓仪式。
礼仪队抬着花环恭敬立在纪念碑前,素白花朵安静地绽放着,仿佛在昭示烈士们忠烈的灵魂,影响着这些数不清的后继者。
“下次你路过,人间已无我。”
“但我的国家,依然是五岳向上,一切江河依然是滚滚向东方。”
“民族的意志永远向前,向着热腾腾的太阳,跟你一样!”【2】
文学社团的诗篇朗诵进入尾声,烈士纪念仪式圆满结束。
校长举着话筒指挥全场,老师们带领各自班级到平台广场整队集合并清点人数,校长他老人家也走累了,坐在大音箱边的台阶上,对着坡下喊:“各个班分散开来休整!吃午饭、上厕所、打个小盹……”
“一点半准时,我们启程往回走!”
“前半程同学们都辛苦了,后半程一定要继续坚持下去!”
“好了,散开休息吧。”
所谓的中午饭,其实就是自己带来的一书包干粮,提前准备的丰不丰盛决定了饱不饱腹这个关键性问题,像徐寒的室友们那种,只带了两个馒头的类型,则全靠好心人接济。
甄率连连鞠躬:“谢谢老板谢谢老板,够了够了。”徐寒干脆把辣酱递过去让他们自己夹:“我包里还有香肠,你们自己取。”
照顾完嗷嗷待哺的室友,徐寒拎着自己买的包子和花卷去商铺门口排队,那里有许多人正在借用商家的微波炉。好不容易排到自己,热好午饭,徐寒又带着饭盒去苏戟的班级找他,却被体育班的学姐告知苏戟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了,两人就这样错过了碰头的机会。
于是徐寒在附近寻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没见着人,便拎着自己的饭回去了。
遥远望见五班那一群,横七竖八在平台上摊开,翻起肚皮晒太阳的海狮似的,黎峰站在一旁摇着大树叶子,像是在给咸鱼干扇风,抬起眼招呼他:“年级第一,刚跑哪去了?你刚跑,就有帅气小哥哥来找你了。”
黎峰专门跑去村里的商店买了几箱黄桃罐头,正招呼男生们过去搬东西,苏戟恰在此时过来找徐寒,为了等他,还帮黎峰搬了一箱罐头回来。
黎峰:“他给你带了一袋馍馍,还有辣椒。”
徐寒把苏戟送过来的干粮和黎峰发的罐头接过来:“谢谢老师。”
黎峰对年级第一体贴入微到恨不得把他揣裤腰带上绑着,毕竟是班级珍惜保护动物:“赶快吃,吃完眯一会儿,恢复一下体力。”
黎峰说完,甄率在旁边挪了挪屁股,把用校服裤子坐的干干净净的一块地方让出来。徐寒又望了眼各位咸鱼们优美的姿势,拒绝了甄率的好意,和黎峰挤同一块石墩子去了。
简短的休整结束后,大部队再次启程了,这次将要返程往回走。
来时为了赶在午时正点之前到达,选择的是近路,回去的时候不用着急,便从另一边绕回,沿途的风景又有所不同了。
总归是走了一早晨,多多少少肌肉酸痛,临行前,趁着班长清点人数的功夫,同学们挨在一起互相捏捏肩、捶捶背,俨然一条按摩店流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