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分钟小测,写完下节课你们上自习,我给你们判卷子,倒是要看看过了个暑假,哪些妖魔鬼怪把放假之前的知识全忘了。”
苏戟就是妖魔鬼怪之一:……完了,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
下课铃打响,教室里唏嘘一片,纷纷凑头讨论题目。
凭借多年来积累的语文造句功底,苏戟极其认真地写完了会写的部分,其余不会的尽职尽责编完,差不多能不被叫办公室就行。
他把笔收回书包里,直起身抻了抻懒腰。
老朱取下眼镜,站起来扫视全班:“好,停笔,第一排收卷子。”
靠窗那一组由崔宇收卷子,他走到苏戟座位旁边时,和他介绍自己:“我叫崔宇,以后有啥事需要帮忙可以叫我。”
苏戟回以微笑:“好。”将写好姓名的试卷递给崔宇。
老朱拧开保温杯喝口水,清清嗓子:“也不是要给你们什么压力,一些简单的定理都记不住的人,等着我收拾你。放假前我就强调过,别给我找任何借口。好了,休息一会,下节课再说。”
教室里围在一起的人起身,出去晃悠或者上厕所,有的去后排接水,座位上不剩多少人。
新发的书都是下学期的,没有之前的知识点,苏戟也没有买资料,便只能在脑海中回忆刚刚考点出现的定理,盘算着会不会被老朱“收拾”。
“崔宇!”朱承志从外面溜达回来,往教室里瞄一眼,“苏戟,你最前排那个咋咋呼呼的男生呢?”
“出去了。”苏戟答道。
“这小子,让他给杨光打电话,不知道跑哪去了。”朱承志摆摆手,嘀嘀咕咕地又走远了。
经历了废脑细胞的事情,苏戟困意漫上来,伸手把窗户推开,沐着熏风小憩。
清醒过来时,第二节课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苏戟抵着下巴发呆,桌上摆一本下学期的物理书,听讲台上老朱一个一个训人。
“要下雨了。”他轻声念,望向远处的山脊,云层不知何时越积越厚,变化成暗色,挡住了烈阳。
“苏戟,你上来。”
叫到他了,但看情况应该是每个人都会上去一趟。
“嗯……你的知识点整体还行,不差,但是有一点,我总感觉你在套呢?不是有把握的答题,而是去碰运气……”
班级其他人在自习,朱承志压低声音给苏戟讲解这套综合卷他的答案有哪些问题,苏戟点头表示明白了。
朱老师讲完这些,又问他以前的知识水平怎么样:“既然你转过来上学,不管你以前学的啥样,现在开始都要认真复习,初三不是儿戏,国家现在的政策你们也都知道,别怪我们这些老师啰嗦。行了,下去吧,把试卷拿走回去改错。”
天色愈发深,晌午的晴空骤然被泼上一盆冷色调染料,老糜飞得极低。
苏戟回到座位,拿出铅笔把错题简单更正,不会的大题留着等老师讲。
一晃就到了放学,最后一节语文课,任课老师也问起了苏戟以前的知识储备,苏戟按实情说明了。下课铃打响,朱承志从后门遛达进来,把一沓纸页放苏戟课桌上,低声告诉他:“回去自行阅读一些告同学家长书,这些资料你自己签字明天给我。”
苏戟:“嗯,知道了老师。”
收拾课桌,把新课本整理好后放进屉子里,只拿校服和那沓资料回家。教室里依旧闹哄哄地,但大家动作都挺快,趁暴雨还在天边酝酿,赶紧回家去。
“苏戟同学,马上下雨了耶,你带伞了吗?”崔宇拎起书包,走到苏戟跟前。
苏戟答他:“没有。”
崔宇递给他一把伞:“你拿我的,我是住宿生,走两步就到了。”
苏戟不喜欢欠人情,见他愣着没动,崔宇一把将伞塞他手上:“别客气,嗐,我要回去收拾行李了,先走一步!”
说完就跑,噌一下蹿出教室下楼去了,也不顾人家听没听清楚,苏戟只好把他的热情收下,万一一会真下雨了,淋成落汤鸡就不好了,夏末换季时最易感冒,张淞临刚唠叨他了,不敢大意。
果不其然,走出校门没五十米,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顿时间把裤腿都沾湿了。
苏戟匆匆拦下一辆出租,在小区门口下车,走回去淋得书包潮了一半。
进门之后把衣服换下来,溪泽的雨天很潮湿,苏戟将门窗都关严实,以防潮气进屋。
交际草在苏戟刚来那会儿就加了他的微信,并且把人拉进了班级群,苏戟坐下来后给崔宇发了条消息,以表感谢:谢谢你的伞,明天还你。
估计崔宇正拿着手机玩,秒回他:不用客气兄弟。
苏戟回了个感谢的表情包,接着去阳台把新校服洗一水烘干,过后洗菜煮饭,客厅里胶片机随机播放着古典音乐。
吃了饭,收拾完碗筷天已经蒙黑,雨下小了许多,有要停的趋势了。苏戟躺在阳台沙发上给家里打电话,报备今天的行程:“喂,妈妈。”
张淞临刚下班,听声音比较疲惫:“喂,儿子,吃饭了吗?”
苏戟:“刚吃完。”
张淞临问他:“今天去学校怎么样?”
苏戟将学校的事简略说了:“班主任挺好。”
张淞临捏捏眉心,降下座椅躺着,一想到苏戟这事就糟心,每次都忍不住数落:“嗯,知道你在阳城待不住,要不是你姥姥一通电话,让我们别拦着你,还听什么算命先生给你写了运势命程,我说那东西别太当真,还拗不过你姥姥……”
“妈,我姥人家岁数高经历得多,您也少说两句。”苏戟打断张淞临说到这就一口气歇不下来的攻势,取来一本诗集翻到昨天看得那一页。
“你居然还支持你姥姥?”张淞临叹口气,继续说道,“我们担心你,一个人在那边,没人照顾,你又不让给你请营养师。”
苏戟浅浅笑着,安慰母亲:“我多大人了,还没少在外面待过?我可以照顾自己,起居啊、学校啊,我姥家里啥都有,同学们也都挺好,没什么可担心的。”
“说起来……”张淞临思索片刻,“你小提琴课,应该要赶快续上了吧?上个寒假开始就在阳城这边停课,跑到长白那边玩疯了,你小心现在练起来又和小时候一样锯木头。”
苏戟:……
为了陪他那离家出走的发小陆远辰,两度赴往大东北,寒假连年关都是在东北滑雪、坐麋鹿雪橇车度过的,琴盒放家里积灰,琴弓差点没被苏曲儿那死丫头拿去裁画板。
“妈,我都练了这么多年了,马上考九级了,您那听起来像锯木头是我九岁的事情好不好?”
“别老是拿出来说,您儿子嫌丢人。”
“特别是少和苏曲儿那丫头唠这事,给你儿子留点面子。”
张淞临笑出声,坐直身子:“我儿子还知道丢脸俩字怎么写呢,真稀奇。还好你妹妹学绘画,不然家里两个木匠,有我耳朵受得。”想到这画面就止不住笑,带着笑意继续跟儿子闲聊,“你给你爸打电话没?”
苏戟:“没啊,我爹昨天不是奔波到香港去了吗,什么时候忙完看到我消息了再给他打吧。”
母子俩聊了将近半小时,最后光是针对催苏戟回归小提琴课就废了张淞临不少口舌:“你得把九级考完才能继续歇吧,八月底就该到时间了,我给你联系琴房吧,知道你懒。”
苏戟总算松口:“这样行,知我莫若您。”
愉快地决定下来,张淞临调侃苏戟,说他反正不爱学习,练琴是最好消磨时间的方法。
说得其实只对了一半,苏戟确实不爱学习,可是要他练琴也不是只有强迫。
他自小学琴,从那时起基本功就天天练,哪怕只是半小时热身也没有间断过。
知子莫若母也只是参透了一部分他的心声,哪是不愿意练琴才和张淞临掰扯,单纯只是因为他懒,不想自己找琴室。
前段时间耳朵厌了调式,琴盒说关就关,如今歇够了,是时候把琴技捡起来了。
待在阳城浑身不自在,张灵霞说苏戟是个圈不住的野孩子,来溪泽之后一切都舒畅了,耳里的琴茧也自己消释了。今晚若张淞临不催他,他也会主动提出练琴,继续把九级考完。
可翻开琴盒,正擦琴的间隙,才发现肩垫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苏戟轻声念叨:“又是那个小丫头。”
本想在张淞临给他安排琴课之前,自己先练习几遍考级曲目,不料肩垫被苏曲儿不知什么时候拿出来玩给弄丢了,只好临时去买适合自己的。
第二日,放学去了市中心的琴行才把款式订下来。而肩垫到货,已经是周六早晨了。
“我儿,妈给你报了一个离家近的课室,我把地址给你发过去了,人家小提琴老师让你今天下午先去看看。哦对了,确定下来别忘了交学费,你的那张卡额度放开了,自己把钱交了。”
苏戟取回快递,拎着去生鲜超市买回来的菜,刚进门就接到了张淞临的电话,他两手满着,把手机开免提放桌上:“知道了知道了,转达给苏曲儿,下次回家最好别让我看见她。”
张淞临:……这对倒霉兄妹。
“行了,上完琴课给我回电话,挂了,忙你的去吧。”
苏戟默默盘算着:下午琴课,拉错一个音就奖励苏曲儿一根动物毛。不然把钻石从禾木接回来也行,不知道那只拥有漂亮毛色的小狗如今长多大了。
远在阳城公园写生的小学生:“啊啾!啊啾!啊啾!”
打完喷嚏,摇摇她的小脑袋,疑惑地问:“这么早就入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