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乖乖啊，怎么这么烫。”李木兰搂着他，头挨着头，是不用体温计都能判断出的高温。

爷奶急忙抱着徐寒去医院挂号，把他裹得严实，摩托上只露一双眼睛，医院离院子近，不必打车，骑车比较快。

“医生，可能是凌晨那会儿在楼底下疯玩受凉了，我们乖平时就容易感冒。”李木兰紧紧搂着孙子，徐舟按着他额头上的冰袋。

“的确是风寒引起的，这两天疯玩受凉的孩子多得很，您也不必太担心。平时呢，不要受冻，不要随意拖袜子，身上有汗都要揭掉。”

医生大年初一就值班，忙了一大早，埋头敲着处方单子：“我给孩子开两支退烧的肌肉针，还有这些药要按时吃，回家继续物理降温，下午不反复就不用再来了，吃上三天药就好了。”

“奶奶去取药。”徐舟将几张单子抽出来递给李木兰，接过徐寒，紧了紧他的小熊帽子。

徐寒晕乎乎了一早上，瞅见顶头注射室三个大字终于来了点精神，他不认识字，却记得这个地方，扒着爷爷的肩膀往反方向扑，小犟牛似得力气还挺大：“我不……”

“寒寒乖，不打针退不了烧，不要闹。”徐舟害怕李木兰看着心疼，快速扛着徐寒进了注射室，门关上时徐寒呜呜得哭出了声:“奶奶！奶奶我不打针呜呜呜！坏爷爷！”

徐舟不会哄孩子，但他知道不打针的话短时间好不了，只能温声安慰:“寒寒不怕，一会儿就好了，打完针爷爷给你买糖吃，不哭了啊。”徐舟替他揭掉泪珠，把单子递给护士。

“大爷您这单子不对，没有缴费单。”护士长检查票据，发现没有最后的缴费收据。

“啊忘记了，我一把塞给我媳妇了，请等一下啊，我去取过来。”护士本想说待会儿再去也可以，新手爷爷忙把徐寒放到病床上，没拦住，出门寻李木兰去了。

徐寒盯着注射室的蓝白布帘发神，看着看着头一沉居然晕了。

醒来时两位护士姐姐围绕着小床，已经给他注射完退烧药，徐寒睁开眼，惊恐地环视四周，没有找见爷爷，耳鸣断续间听姐姐们说:“这孩子刚刚发烧晕过去了，打了退烧针才醒过来，应该没事了。”

“好的，小朋友，你乖乖在这里休息，爷爷会来接你的。”另一位护士对徐寒说。

几位护士又回到岗位上扎针，去应付其他哭哭闹闹的小朋友。

“唔，我要去找爷爷。”

徐寒打过针后头晕好些了，但他认生，爷爷奶奶不在身边，心里难过待不住，于是爬下床，趁着一个大人开门进来的间隙溜了出去。

“好痛，呜。”

刚刚躺在床上没感觉，此时跑了两步，屁股那儿打过针的地方刺痛，他从小怕疼，一遇到打针的情况跑得飞快，这次没能讨到奶奶的心疼，被爷爷坑了一把。

还没走出儿科，徐寒疼得走不动路，眼泪滚烫地往下淌，小孩子只要想到一件委屈的事情，情绪就会止不住，越想越难过，想妈妈，妈妈却也不在身边。

视线里蒙雾，他看不清方向，猛地撞上一个小男孩。

是五岁的苏戟，和他一样来医院看感冒，在这边等他姥姥。

“你怎么了？”苏戟扶住怀中的徐寒，惊疑地问。

徐寒只顾着哭，也不说话，一个劲抽泣，给素不相识的苏戟看心疼了。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苏戟以为他是害怕打针：“不怕不怕，走小朋友，我带你过去坐。”苏戟那时和徐寒一般高，却比他厚实很多，他搂着小徐寒，坐到了沙发椅上，“别害怕，啊。”

弄出点气音来哄他，逗小婴孩似的，苏戟把他带半大一点妹妹的招数全用上了。

苏戟用袖子给小徐寒抹掉眼泪，另一只手抚顺他的背脊，同他讲话分散注意力:“没什么，一会儿痛痛就飞走啦，不哭了好不好？”

徐寒听着他的温言，闭上眼睫，想把委屈都憋回去。

苏戟看在眼里，这才明白或许这个小可怜并不只是害怕打针：“有什么事可以给我说说，你别害怕。”苏戟一直在告诉他不必害怕，懂事早的小孩，比这个年龄其他孩子更沉稳。

“我……我想妈妈……” 徐寒用小手揉了揉眼睛，苏戟拿出纸巾来帮他擦。

“嗯，那你可以给妈妈打电话，说你想让她回来陪陪你，我觉得她应该也很想你。”苏戟捏捏他的小脸蛋，“来，哥哥抱抱，要坚强好不好？”

徐寒伸手同他拥抱，苏戟在他背脊上拍了又拍，他珍重点头，说：“好！”

“寒寒啊！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了，哎哟吓得我呀，是爷爷不好。”爷爷匆匆在人堆中寻到了奶奶，拿到缴费单给了护士，却听护士说徐寒自己先走了，出来找小孙子急得满头大汗，幸好徐寒没有走远。

徐舟蹲身想抱起徐寒，徐寒却拽着苏戟衣角不肯松手，徐舟看着想笑:“傻孩子，咱们该回家了，人多的地方不能待久了，你还发着烧。”

“可是......可是哥哥他在等人，我想陪他......”徐寒就是不肯松手，把苏戟衣角揉得皱皱巴巴。徐舟这才发现，刚刚似乎是这个小孩陪伴着徐寒，本想问他需不需要帮忙找人，苏戟摇摇头道：“不要担心我，我姥姥待会就过来了，爷爷你快带弟弟回家，再见啦。”苏戟揉了揉小徐寒的头发，徐寒这才挥挥手，依依不舍地向他告别。

被爷爷抱着走到电梯口，徐寒趴在徐舟肩上多望了几眼。

儿时的记忆模糊，只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被爷爷奶奶爱护着，也被那位陌生哥哥保护着，往后遇到困难，他学会自己给自己打气，变得越来越坚强。

只不过多看的那几眼，没记住任何面相。却在十年以后的碰撞中觉出熟悉，明明是陌生长相，却格外面熟。

徐寒记得，那一年除夕他许了愿望，如果能再次遇见他，或许能交换名姓。愿望成真了，往后每一年，也有最想要的人陪伴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