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好地方】
唐菱伊并不是个容易相熟的性子,像这种路上偶然遇见的“邀请”,她素来是敬谢不敏的。
但或许是那晚的灯光晃眼、氛围热闹,鬼使神差的,她点了点头。
居住在乌苏的人并不多,哪怕是在这样的日子,街道上也远不能用“人声鼎沸”来形容。
他们找了个僻静的角落,一高一低,摆弄着手中的花灯,等待着烟火到来的那一刻。
“竟是这般?”在唐菱伊处听来灯会习俗的唐三讶然,后知后觉地扶额叹气,“我初来乍到,见街上人手一只以为这是入乡随俗,没曾想原是这般缘由。”
唐菱伊打趣,“如今这般,也算是‘入乡随俗’了。”
她的视线在两人间游离了一下,冲他眨了眨左眼。
唐三失笑,眉眼温柔,“小姐这话说得在理,如不嫌我突兀,那这盏灯便赠予小姐作为祝福和谢礼吧。”
乌苏位于大陆腹部,时人鲜少见过海洋,更遑论其中的各种物事。
听得最多的,怕是说书先生口中那离奇如同瑰梦般的“鲛人”。
唐菱伊挑眉,想起这小城的习俗和面前这人的一番言辞,好心情地答了一声“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初识的两人之间有一种奇怪的融洽,旁边卖糖葫芦的小贩看得眼热,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上前殷殷道,“公子和夫人可要来一串糖葫芦,今日刚做的,酸甜可口,味道极好,用作开胃可是再好不过。”
公子,夫人?
相识还不到一时辰的两人面面相觑,想要反驳又觉不妥,但若就这样默认,似乎也有些过了……
唐三无奈,想着这话多少有些冒犯身边这位小姐,正想开口解释一二,一丛金色的烟花却倏然升起,在天空中绽放出绚烂的一刻。
“嘭——”
老式烟火将一切复杂的心绪压了下去。
烟火开始,僻静的地也被染上了“快活”的气息。
四周人群涌动,再要说些话也不合适。
唐三付钱买了两串葫芦,打发小贩离开。
他递了一串给唐菱伊,诚恳道了一声歉。
咬下一口糖葫芦的唐菱伊不在意地摆摆手,眸如星子。
在她笑起来的时候,唐三对于这个假期倏然有了一种实感。
……他的确不再是那个忙于案牍、被责任捆得喘不过气的审判神了。
乌苏吗?
是个好地方。
名字好听。
——人,也
很好。
5.【温水】
那日的烟火仿佛是个什么不得了的开关。
唐菱伊知道这位素不相识的“朋友”住在自己的隔壁,但她并不觉得之后他们还会有什么交流。
她早已习惯如枝头落叶被风随意吹落的日子,纵使趁着落地前翻了个身,可也从不想回到枝头上。
活一日,就过一日。
这世间无趣或者有趣,都是这样慢慢消磨。
虽然……这位“倾盖如故”的朋友并不这样想。
小梨花在灯会上抢赢了仇敌“麻雀”,这几日乐呵呵的,嘴巴怎么都闭不上。
才从卧室挪到院落中,连摊子也才热乎搭上,耳边就响起了这丫头的声音。
“菱姐姐,对门的哥哥说他新买了些挂绿给你送点。”
“菱姐姐,他是不是喜欢你呀?那天晚上我好像看见你们在一起了诶,还有糖葫芦!”
“菱姐姐菱姐姐,这挂绿好好吃,好甜啊!”
“菱姐姐……”
“停!”唐菱伊探出头,揉了揉额角,“好梨花,你让我安静一下好不好,昨夜我可是折腾了一宿没睡。”
小梨花歪了歪脑袋,捂住嘴巴小声道,“那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唐菱伊示意她说,“什么?”
“菱姐姐是因为对门的哥哥才睡不着的吗?”
其实是昨夜熬夜看了一晚上话本的唐菱伊,“……”
“打趣我是吧!坏丫头?吃你的挂绿。”
一颗圆滚滚的果实擦过小梨花的鼻头,她“嗷”了一声,缩着脖子偷溜溜跑远。
唐菱伊转头看着旁边石桌上鲜艳欲滴挂绿,难得头疼地叹了口气。
“……果真是,不妙啊。”
6.【新岁更迭】
一转眼,唐三来到乌苏已经半个年头,他踩熟了这小城的地,也摸清了邻居的心。
虽然他真正想做的……目前依旧没有什么进展。
正编着红结的男人下意识叹了口气。
乌苏的冬日偶尔会飘几朵小雪,无甚寒意,反而带着几分雅趣。
唐三不在意地拂掉肩上的白雪,又细心埋首在这“编织”活中。
乌苏习俗,冬日红结,以涩涩真情,缠绵绵爱意。
便是由她去装个什么也不知的“孩子”吧,他时间还长,耐得住来一手“温水煮青蛙”。
隔壁。
被煮的蒸煮打了个喷嚏。
小梨花立刻警觉,手脚麻利地开始烧炉子、拿大氅,一边还念叨着,“这就猝然降温,菱姐姐该注意些,别在过年前得了病,古大夫说他可是不想在这几日看着你。”
唐菱伊好笑地摇头,“送钱也不要,古大夫这些年脾气可是愈发古怪了。”
“还有你这小管家婆,卖我可是越来越熟练!说说吧,今早和对门那个躲着说我什么闲话呢!”
察觉到心头上那朵含苞待放的花,唐菱伊是躲过,也让过,可惜身边出了个小叛徒,再是怎么装聋作哑……反倒是让那家伙十足十尝到了甜头。
不过,也怪她。
唐菱伊自知这事发展到现在这地步归根结底还是她自己的原因。
但总是迈不过那条槛,便只能嘴巴上说着些“口是心非”推卸责任的话。
不过小梨花也不是“逆来顺受”的。
和菱姐姐住了这么些年,她也摸清了这位“雇主”的脾气。
凡是不能做的,饶是她想秃了头都做不到……如今这般,还不是菱姐姐自己默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