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沉睡了,他再也起不来了。
没有人再能给芮比忒·斯诺的问题给以解释了。
然后芮比忒明白了。
她,梅莉亚娜,盐鸟,根本就没必要拼的你死我活。
从拿到这块“阿弗洛狄忒”起,结局就注定了。
胜者。能够飞升万神殿,离开这里的人,只属于现在的芮比忒。但这怎么对得起夏铎·德雷斯顿?
她可以轻而易举地飞升,抵达尽头,而夏铎不能。
他注定要回到齿轮城当保护她的哨兵。回废墟为她找到“阿弗洛狄忒”的影子鬼怪。还有灰塔岛的寻找妹妹的那个青年。黑森林里被不死魔女收养的人类养子“小影子”。
他已经能熟练的伪装成盐鸟,学他说俏皮话,连马特都没有丝毫察觉。
他甚至早跟她一起接过吻,那天齿轮城放起过烟花……芮比忒忘了,但夏铎还替她记得。
他记得一切,芮比忒也记得一切,她从头到尾都是真的,那他也是真的。
怎么能继续留夏铎在这忍受折磨?
难道要学父亲,留下母亲一人,孤零零的,在漫长的人世疯狂思念他,直到发疯不可?
在芮比忒捡起梅莉亚娜的枪时,夏铎没有多少意外。
“我就相信你总会明白的。扣动扳机。永远比将余生留在这。为自己搏斗出其他生路更轻松。”
“让我们再试试。”
芮比忒取出了扣在枪托后的折叠刀。
她想将石头分成两半,一人一半,无论发生什么,也好过叫芮比忒独活。
“你打算这样做?”夏铎的眼睫毛湿漉漉。
他继续说着,说自己有多么爱芮比忒,她比他的生命还更重要的诸如此类的话。
但芮比忒已经没心在听了。
你这样做,是你知道会发生什么。这句话浮现在芮比忒的脑海。
她盯着他在阴翳下略显暗淡的金发,脸上坑洼的一半烧伤。
他俯过身,想亲吻她,芮比忒惊惶的躲开了。
她低声道,“我当然打算这么做,和夏铎·德雷斯顿一起飞升。”
“而不是你。”
“夏铎”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们何时又把身体换回来的?从打开这扇门起?
芮比忒伤感的又记起了那个雨夜。
“盐鸟、伯德·索尔特,我已经变成聪明了,不需要你再取什么蠢名字让我去喊了。”
她知道他不是他,但仍心存一丝希冀,像不小心弄坏玩偶的孩子,再次在商场撞见同款。
“我很高兴。”
伯德盯着她看,一边嘴唇颤抖,“我为你自豪,你认出我了。”
“雪兔子。”
“不会吧?天哪,你难道真是他?”
“你的‘元神’不是已经……”
骷髅上前抱住了他。
很快他察觉到了。
但芮比忒的怀抱太紧,他明明快能拿到了另一半石头,飞升进万神殿了啊!
“不要再骗我了。”
芮比忒从他腹部抽出了折叠刀。
盐鸟不解的捂着伤口,他滑到了地上,“怎么…我哪方面出了问题?”
“盐是白的,但终究是盐,成不了雪。”
“这个要跟你的创造者讨论了。”芮比忒说。
她慢慢往后退,收起了地上枪支,以免盐鸟还有力气反击。
接着,芮比忒意识到,她想要一起飞升的夏铎还在楼梯上等她!
此外,她除了赶快找到他,心无旁骛。
“发生了什么?”夏铎眨眨眼睛。
他浑身疼的站不起来,连爬也没比蜗牛快多少。
梅莉亚娜下手实在是太狠了。
“他根本就不像你,他根本不喜欢那些蠢得要命的刺青。他也学的不像白鸟,他没他帅!”
芮比忒拉住了夏铎的手。
“呐,一起离开这里吧,要么一起死。”
“何必这样,其实,你走还是我走,结果都是一样的。”
“我们都是来自夹缝地带的选手。”
“同桌,我欠你的…”
芮比忒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黑色头发,还有憋红的耳垂。
“为我拿来那么多钱,去当刺青模特,把身体当作画布…你应该很疼。”
天哪。
芮比忒在心里咒骂自己,我那时候只顾的让你爆金币,心知肚明钱是哪来的却不说,太蛇蝎心肠了。
难道都要怪“花束”实验,把她变成了一个过于聪明的无耻之徒?
可怜的夏铎,以后、现在起我会好好回应你的心意,希望还不太晚。
芮比忒看着他一言不发。
夏铎哼咛了一声,努力不再让眼泪掉下来。
他归根结底,还是那爱在上课时写写画画,烧毁了一半面容,幻肢常常作痛,心却坚强如初,腼腆温柔的少年。
即使注定献出一切,得不到女孩的心。
他还是默默喜欢,喜欢的不得了了,默默告别,告别的肝肠寸断。
写下一封封永远不会寄出的情书的人,那该是有多么寂寞呀。
芮比忒亲了亲他的脸。这种把戏,她也做到的。
然后夏铎整个人晕晕乎乎的靠在了墙上。
他静静的看着芮比忒拿折叠刀在“阿弗洛狄忒”上乱划。
嘈杂的声音响起在他们的耳畔。
“‘最高法’,全称‘全民躯壳义务征用最高法案’。”
“为从根本杜绝青少年犯罪,现对‘元神’年限达到十七岁全体公民,征收躯体租用金,一并推出鼓励全民参与的活动,‘荣誉死’。”
“每三年,从十四区各投票放逐两名少年潜在犯,公开参加全息竞技…取一最终幸存胜者,最高可免除其所在区的全体居民,躯壳租用费十年。”
“最后,‘永生光荣,元神万岁’!”
仿佛看到成群的记者又围堵在了眼前。芮比忒手里的刀一滑,差点截断她的手指。
她忘不了,永远都忘不了,是怎样一矢中的,成为夹缝地带的“社会风险因子”。
即使警局判定芮比忒无罪。
然而,几乎整个夹缝地带一夜间都知道了,靠开发独立游戏红极一时的天才少女,芮比忒,亲手杀死了她的人渣养父。
他们说,她的灰眼睛令人发毛,是种人死后多日,瞳孔涣散的灰。
他们说,十几年来,漂亮官邸里那几个被梵思·崔利用漏洞,用正规手续收养的可爱小孩,哪人没见过、不知晓?
他们说,一墙之隔,对孩子们的厄运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听孩子们哭,听孩子们求饶。那猫挠心的哭音,大抵也让他们很兴奋吧。
他们但凡敲敲门,做点风吹草动。那胆小如鼠却恶贯满盈的养父,或许就不至于把芮比忒逼到此般地步。
“作为弃子,您觉得……”
“我没觉得有什么,请你不要为我觉得。”
少女看向了镜头。
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致却不合体的雪白连衣裙——衣物宽大——能放入不少生命体征维持管。
不出意外,她马上,要么在永生舱陷入数月长眠,要么七天内脑死亡。
“关于‘最高法’,你认同‘原高压政策、限制青少年犯罪,转为成人世界的单向掠夺’的舆论吗?”
忽然芮比忒看见了另一个人。
怎么会是他?
她没等回答完记者的问题,便推开人群,径自走向了他。
芮比忒因他们即将遭遇的不测,心在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