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步外的烟尘之中多出来一个人影。
形身高大的黑发哨兵弯膝,将晕去的骷髅轻揽入怀,像月亮捞起自己的影子。
“你是谁?”
“跟踪我们这么久…那在夺取你的生命前,我先报上姓名,以助你死后复仇。我是梅莉亚娜·瓦尔基里。”
“瓦尔基里。母亲。”盐鸟的眼眸黯了黯,“你何时带我飞往万神殿?”
“是你。”梅莉亚娜轻呼道,她悻悻然的收起了武器。
“现在还不是时候……要等你,把罪人,全部送返,地狱之前。”
突然躺在男人臂弯里的骷髅吐出了满嘴尘土。
“呸呸呸!”
芮比忒一睁眼就看到了他那双水灵灵的红玛瑙瞳。
“盐鸟,你啊,你怎么会在这?”
男人身子斜了下把她放在了地上。
他挥了挥被衣角缠绕的手臂。
“丢我一个人在危机四伏的荒郊休息,你也太无情了。”
“你受伤了?”
芮比忒碰了碰他的手臂,见盐鸟没有反抗,一层层解开了包扎伤口的布。
“怎么,不信我啊。”
芮比忒摇摇头,她看了眼梅莉亚娜和盐鸟,手指拽了拽衣领。
“反正大家都是老熟人了,就没必要见外了……”
几条淡蓝色半透明的触手从骷髅的脑后伸出。
梅莉亚娜惊奇的笑了起来,盐鸟无动于衷。
它们在空气里摸索方向,最后嗅到了血腥气,汇聚成一团扑向了男人尚新鲜的伤口上。
触手像条感情炙热的猎犬,盘旋在他的手臂上舔舐着创面。透过皮下鼓动的青红丝线,它们没放过任何一处。
“唔。”盐鸟吓了一跳,想从触手的围攻里投降。
芮比忒探查到了盐鸟所能看到的一切——
他在骷髅无害的目光下入眠,一簇箭矢差点射穿了手臂。
他被某人厉声训斥。
他感到羞愧与无地自容。
他在恳求,在四周大声呼唤她的名字……
他的知觉与骷髅丁点大脑灰质混作一团。
“芮比忒!够了。”
随着盐鸟发出的最后一声低吼,触手也耗尽了精神力,黯淡无光的回归骷髅的身体。
梅莉亚娜撑住了骷髅一瞬虚弱的身躯,她朝男人护短的警告道。
“你别在这里发疯。”
“我?芮比忒你太让我失望了。”盐鸟狼狈的从废墟站了起来。
他慌张的擦了擦手。
骷髅迟钝的回过神。
刚才的身临其境还没离开她的身体。
“为什么?”
芮比忒抬起了灌铅的脑袋,刚想站起来,又坠倒了地上。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等待屠夫宰割的肉排。
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伤害盐鸟?难道他是黑幕?
骷髅眼前的景象渐渐融化了,淡去了,她恨不得化为一团血肉,回归到母亲的身躯。
她刚才该不会是在做梦?
她分明是听到了盐鸟向梅莉亚娜喊了……“母亲”。
白天,刺眼的能令目盲者重拾三天光明。
呼喊声,震耳欲聋,震得她脚下的地面快要开裂。
观众,疯了一样。
这里不是动物园,是学校。
接着,她缓缓睁开眼,奶油马卡龙色的碎彩纸落满了舞台,落在她的肩膀。
——光这些碎彩纸上投入的资金,够补充夹带地区,普通一家三口半年的蛋白质资金。
几步外,雪兔子看见了自己黑发红瞳的同桌。
他像颗钻石,从来没这么耀眼夺目过。
她简直认不出来他。
层层叠叠阴影几乎占据了天空全部的太阳光。
校庆颁奖仪式上,降临了超过以往十倍的访客,他们来自星环之外,来自月球,来自火星。
地面人挤为患,许多慕“雪兔子”之名前来的高级市民甚至租用了军用飞艇参观。
雪兔子太过神秘。
性别不详,生日不详,一位才华横溢的新洛神都人,于2226年2月26日停止在社交平台更新,只留下了半张自拍和其制作游戏《向导如是说》的宣传视频,从此销声匿迹。
所有人都希望雪兔子再次出现,有人说TA的离去,和年初出台的“最高法”有很大关系,但尚未证实。
来自都城区的主持人看起来光鲜亮丽又健康,他绝对是专业的。
“让我们由衷庆贺这部诞生于校庆,完全复刻两百年前的奇迹。”
“谁能想到在如今连希望都量产、贴上标签的时代,两位高中生制作的游戏,竟能唤醒人们内心早已遗忘的情感?”
……
主持人就这样讲了十分钟,终于到了观众向雪兔子提问的环节。
“您把游戏背景设定成‘哨向世界’是有什么深意吗?”
雪兔子松了一口气,幸好关于这个问题,她事先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了。
“我结合哨向设定,设想是为不同玩家注入同重的角色分工和战斗荣誉感……向导职业更多是担任指挥,通过‘精神链接’组织行动,哨兵职业……”
接下来聚焦点投向了下一位提问者。
“学姐,您说过,一旦能从校庆获奖,就会删除游戏数据——这是真的吗?”
提问的女孩子看上去很胆小。
她穿过他们中学的校服,不出意外应该是一年级生。
雪兔子点了点头,这个问题她自然也背过。
“当然,我很感谢会被这么多人喜欢…但我认为大众的目光应该放在,放在更有意义的事情。”
这些人知道她现在害怕的发抖吗?
如果在实时直播前说错了话,校庆的奖金,甚至连她们的一切都会被收回。
早知道就不从开源平台下载什么代码了。
她根本不晓得那串代码会引流向一个公司的商业黑幕。
大家都想好好活着,谁也不想死,可是、可是就是不行啊。即使听话当个只会背台词的傀儡,得到的佣金也完全不够……
想到这里雪兔子的心就冷的乱颤。
“女士,关于您游戏里隐藏路线。”
第三位访客继续提问,他体型偏瘦,戴着副模糊的黑框眼镜,白色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衬衣、卡其色棉质短裤。
“究竟影射了什么?表达了什么?背后的动机,是不是跟最高法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