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清凉,许多哨兵趁就寝前尽情享受着户外的凉爽,有人漫无目的散步,有人举着蜡烛在森林的空地上“跳舞”。
芮比忒出神地看着,等侍者上餐。
“嘿,梅莉亚娜!”
一行女性哨兵走进了宽敞的咖啡厅,她们看到了梅莉亚娜,纷纷伸出手打起招呼。
她们是“夜行姐妹”小队,负责夜晚时段在灰塔边缘巡逻。
现在天刚黑,是她们的早餐时间。
“晚上好,姐妹。”
梅莉亚娜看到她们,语气温和又惊讶。
“要一起来吗?我买单。”
“不、不了,我们只是打个招呼,仅此而已。”
几位女士注意到了梅莉亚娜身旁的芮比忒,面色有些不对劲。
这副骷髅怎么也在这,真够晦气的。
芮比忒虽不会读心,但也知道自己并没有得到她们的尊重。
“等等,‘夜行姐妹’。”
梅莉亚娜用银餐刀敲响了漱口的玻璃水杯,尖锐的声音格外响亮,几乎同一时间,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了她。
“小梅,你是想没事找事吗?”
姐妹中走出来两个模样不太好惹的女性哨兵,她们打量着她她,从上到下。
在突如其来的对峙中,谁也没有退缩,咖啡厅里的其他人已无心享受闲暇,都在窃窃私语。
芮比忒不解的眨眨眼睛,看着梅莉亚娜。
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艰难光辉的纪元已完,我们还未得救’,为塔战斗的孩子……”梅莉亚娜喃喃念着,她朝众人夸张的挥出了手。
“来杯热乎乎的咖啡厅专供的热巧克力怎么样?”
“什么?哨兵宣言能用在推销巧克力的地方吗?”
“你这家伙真的发疯了。”
梅莉亚娜高高举起热巧克力,极有信念感的继续念道。
“永恒之火照耀你们的前路……”
几个人脸上那惊愕的表情和接下来发生的闹剧,当时有幸见证的人一生都没忘掉。
因为梅莉亚娜口中的“永恒之火”灵验了。
那个穿教袍、拿蜡烛在树下跳舞的信徒自述自己太过虔诚,连火苗卷到衣服上烧了起来也毫无知觉,发现后,他“明智”的跑进了离自己最近的建筑物里寻求帮助。
火焰四处乱窜,差点把咖啡厅烧成灰烬。
后来此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他被解除哨兵哨兵身份,返乡开了家面包店,恰巧躲过了旋即到来的联盟内战,以及后来绵延九百七十年的“黄金圣战”。
但这并不重要,直到寿终正寝,他都认为好运全来自他供奉的“神乎其神吉吉神”。
“太好玩了,你看到她们刚才的表情了吗?”
梅莉亚娜猛拍着桌子哈哈大笑。
“我们从前都喜欢这么做,捉弄我捉弄你……很有趣的。”
原来玩尬的是她们之间的把戏,两百年后的年轻人真是难懂。芮比忒看着梅莉亚娜又叫又笑,难以共感的点点头。
“你怎么不笑啊,不好笑吗?”
确实。
“没有,我只是很担心夏铎。”芮比忒气若游丝的说。
梅莉亚娜脸上的笑容迅速离去。
“崔医生说,‘夏铎·德雷斯顿从天马上摔的粉碎,死的不能再死了,除非他是魔鬼派来折磨他的小卒子’……芮比忒,我不知道你们在最后关头发生了什么,但一定是你救了他。”
最后关头……
芮比忒盯着逐渐冷掉凝固的热巧克力。
“崔医生?是谁?”
“梵思·崔,一位地道的老帝国人,流放前他差点就成为了传奇,灰塔无人不晓,但你最好别招惹他,他近年疯疯癫癫,我猜他又在做什么实验了……”
“梵思·崔、梵思·崔。”
芮比忒点点头,闭上眼轻读两遍,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说起来一年前有位自称向导的帝国人女性来过灰塔,但现在杳无音讯,我想她八成是骗子,不然一点消息都没?估计早被遣返回了陆地。”
结账时,梅莉亚娜付清了芮比忒的账单。
但这么做绝不是为了讨好她。
因为梅莉亚娜将要去污染区执行任务,她怕自己一去不回,希望芮比忒能替她好好记住今夜。
她认为,这一夜过得好极了。
芮比忒心情复杂的答应了。
钟声在铅灰色天幕下迂回,响彻了整个灰塔岛。
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声让芮比忒吓了一跳。
她紧握着手中的笔,坚定地站在了首领的办公室门前。
“报告。”
“请进。”
午时阳光懒散的照破窗帘,令锦缎质地的绒布闪闪发光。
芮比忒很喜欢这种感觉,痒痒的。但她觉得是时候找来浓盐药水泡泡这副骨头架子了。
“斯诺小姐,怎么了?”
首领双手交叉着撑住下巴。
他的审视让芮比忒有些紧张。
这令她感觉自己被逼上悬崖,无路可退了。
“我想……”
她温吞吞的发出呻吟,喉咙里像塞进去了一只□□。
首领的桌前放着一杯加了牛奶的红茶,让芮比忒意外。
她本以为这般古板严肃的老头子是不怕苦的。
“咳咳,诊疗室的羽毛笔坏了,我刚好路过,你能借我一根新的吗?”
芮比忒细声叙说,好像快要死掉了,她从宽大的衣袖下面伸出了一只乌鸦羽笔。
诊疗室坐落在生活区,到首领所在办公区的距离都够往返杂货店数十趟。
路过?有你这么路过的吗?
首领神情困惑,拿过羽笔,随手在芮比忒带来的记事本上写下了自己的姓名。
——郄泽尔·科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