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马特皱起粗眉,打断了夏铎的话。
“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出勤任务,我不想惹祸上身,知道吗?”
夏铎笑了,也不知道在笑什么,但芮比忒猜测是因为他的某种目的终于达成了。
“那我们聊别的,比如在外面买点东西带回塔发财?”
芮比忒知道他在说什么,她曾经趁执行任务,在新年前某个小镇买了些不常见的贺卡,带回去的第二天就在白塔卖光了。
“芮比忒,你光穿一件旧斗篷怎么行。”夏铎看着她说。
“我要带你去好好置办一番。”
随后夏铎推着芮比忒去了一家其貌不扬的老式服饰店。
店门不大,但店铺极宽。
他们一进门就踩在了来自东方的织锦大地毯上,店内装横不错,有雕刻哥特细纹的好家具,以及映出暮色中山脉的彩色玻璃窗。
夏铎骄横地指了指玻璃橱窗里的几条洋裙,要求面色惊恐的店主为一具骷髅量身改衣。
还坚持要这些专为人类设计的裙子,必须在她身上达到同样好的效果。
这任性无礼的要求分明是在存心刁难。
店主非常不满,直到夏铎亮出手里的纯金货币。
最后,在他似笑非笑的注视下,店主涨红着脸接过了那摞沉甸甸的钱袋。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芮比忒朝夏铎赞赏地眨了眨眼睛。
在店员的齐心努力下,芮比忒得到了独属于自己的奢华裙装,但她有些难为情。
以前在白塔,芮比忒大部分时间都穿着向导的工作制服,更偏好于朴素的衣风。
而夏铎故意为她挑的,偏偏都是艳俗的粉,惹火的红。
芮比忒不甚喜欢,也怕忤逆夏铎,只能掀开长绒门帘抱回了更衣室。
彩玻璃窗外的天空阴沉暗淡。
快下雨了,空气凝稠又窒闷。
夏铎深深坐进了古董皮椅上,枕在椅背上的软靠垫上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一位“少女”正因离开更衣室时弄掉了细铜帘杆而大声道歉。
她与夏铎快速地对视一眼后,连忙低下了头。
夏铎眼神惊奇地瞧着她,仿佛看到了一位初涉上流社会的动人少女,但那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芮比忒?”
他对芮比忒的身世同情了起来。
男人抱臂柔和地笑弯了眉眼,“骷髅小姐,恐怕世界上只有如雪洁白的你,才配得上这神秘瑰丽的紫黛色了。”
骷髅意外地抬起了头,空洞的五官竟然流露出了一丝生动的歉意。
她扯了扯略微宽大的腰身,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对不起,比起德雷斯顿先生你挑的,我更喜欢自己选的。”
“是吗?”
夏铎稍稍显出吃惊,他深深地凝望着芮比忒,向前踱了一步,绅士般朝她面前递出手臂。
“让我带您回去吧,这段路上有些难看清的脏水坑。”
“不用了,裙摆不长。”芮比忒报以礼貌的拒绝。
夏铎脸上的笑容有些淡去了。
“这是我的荣幸,骷髅小姐。”
每对从服饰店出入的男女都理所当然的挽着手,坚定而迅速的混入了迎面而来的人流。
芮比忒看着夏铎朝上的手掌,衷心感激他竟把自己当成了普通女人看待。
“那好吧。”
她伸出手,夏铎强有力的接住了。
后来这样的妥协一次次重演,他们之间勉强平等的关系,便在无休止的拉锯、妥协中成形。
出门时已经下起了大雨,报童腋下夹着未卖出的报纸在泥泞中快跑着,路上几乎没有行人。
夏铎刚踏出一步,半边身子就被雨水淋了个湿透。
于是他们又回到了服饰店,等雨停。
趁店内空闲,夏铎毫不犹豫地为自己预订了一件长礼服,淡紫色的,款式与芮比忒身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放下几枚金币,说,等下次执行出勤任务就来取。
接下来等雨停的时间,芮比忒与夏铎度过了一段轻松美好的时光。
他不绝如缕的叙说着灰塔的一切,还有当今的两国关系——不好不差。
傍晚渐深。
齿轮城这片灰暗之地上挤满了工厂住宅,还有夹在缝隙里生存的商贩。
污染过的飓风从四面八方而来,黏在新刷好墙皮上,迅速地撕咬下一大块。
芮比忒感到一阵困惑,她胡思乱想着,是夏铎压低声音,解答道。
“工厂日夜不停,是在处理从‘污染区’采集回来的黄金。”
“半个纪元前,一支由我父……一支哨兵探险队在污染区深处发现了一座巨大矿藏……”
听到污染区里巨大矿藏,芮比忒紧张地蜷了蜷手指。
即使夜色昏暗,也难掩她身上的不安。
“芮比忒,怎么了?”夏铎关切地问。
“不,没什么。”
路两边的建筑物越来越高大宏伟。
显然这是上流人士的聚集区,富足而安全。
芮比忒鼻头一酸——狠狠撞在了夏铎坚硬的后背上。
“怎么了?”
夏铎向后勾手拉住了摇摇欲散的芮比忒。
骷髅强装镇定摇摇头,实际上再深深触及到活人滚烫的体温,她快要兴奋的尖叫起来。
她还想索取更多。
生命力也好,温度也好,只要能让她感觉自己仍真切活着就好。
“能让我…再抱着你一会儿吗?”芮比忒问,手揽在夏铎的腰际,不自觉的缩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