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蔹停下脚步,回望了一眼那女子,那女子正盯着他们。她便浅浅地笑了笑:“先回去再说。”
独孤枕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只觉得她一颦一笑很是动人,于是也笑:“正巧,我也有些事要说。”
两人回了白蔹房内,独孤枕阖上门,在一边坐下,道:“这船上船工可不是些寻常人。”
白蔹轻轻点头,目光爬上房门上方,又扫过床下:“房间有人来过。”
独孤枕叹了口气:“我不会如此倒霉吧。”
白蔹见他这副模样,莞尔道:“独孤大侠怕什么?”
独孤枕见她笑了,心情颇为愉悦,便道:“再过几日瞧瞧。可不能错怪了人家。”说着,他伸了个懒腰,竟然在白蔹床上躺下了。
白蔹嗔了他一眼,轻轻踢他:“你起来,占着我的床算什么。”
独孤枕见她娇嗔,媚态横生,心底一跳,却道:“我不起,我得歇歇。”
白蔹“哼”了一声,又在床边坐下,推搡道:“回你自己房间歇去。我猜那药商并着她女儿还要来找你。”
“那我可更不能回去了。”
“最知礼数的独孤公子,夜半三更呆在女子房内成何体统。”白蔹与他呆多了,不自觉便取笑起他来,她本不在乎什么礼教,只觉得拿这东西戏弄他有趣。
独孤枕翻了个身,叹了口气,仍是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忽闻走廊上脚步声响起,一重一轻,应正是药商带着女儿来寻独孤枕。
独孤枕忽然道:“我今天就睡这儿了,你可不许赶我走。”这声音不大不小,正巧让门口之人听见。
接着便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那两人走了。
白蔹柳眉一横,瞪了他一眼,冷声道:“滚开。闹什么。”
独孤枕见她面色似乎真是不悦,抿了嘴不说话,只怕触了她的心事。
白蔹淡淡道:“你要找就找你的心上人去。拉上我做什么。”
独孤枕心里一紧,便知道自己冒犯,他不自觉地便拿出对待“李鸢”的态度来对白蔹,这对白蔹算是什么。平日里口才极好的人,此时竟然有些哑口了。
他睫毛颤了颤,抬起湛蓝的眸子,注视着她低声道:“对不住。”
白蔹听闻此言,恍惚又想起了他醉酒的那晚,于是她问道:“关于她,你知道多少?”
半晌,独孤枕答道:“她留给我的,其实并不多。我只是总是想起她。”
“她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
白蔹抿了抿嘴:“她长得好看吗?”
“我不知道。”
独孤枕苦笑一声:“你是平沙阁之人,应该明白我们之间的立场之别。哪怕再来一回,结果也不会有丝毫差别。”
“醉酒时你喊了公主殿下,”白蔹淡淡道,“你心里头装得人可真不少。”
独孤枕一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心想自己现在的身份也只是个明月山庄外庄弟子。又怎么见过公主?或是坦诚自己的身份?如此更是麻烦,李枕本就“移情别恋”恶名在外,岂不直接坐实了去,一想到自己在白蔹心中的形象,他陡升悔意,心中又有暗恨,恨自己如此多情。
是了。独孤枕向来将自己看得清楚,对“李鸢”如此,他总将心意作趣话打出,当初“李鸢”若是想走,他定然是要为她找一条出路的,可是她不走,那他也走不了,陪她在宫里耗了个两败俱伤。
他还记得那一剑。
也就是那一剑的痛,让他明白自己的确动了真心。
而今看到白蔹,他竟然又觉得自己心情畅快。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如此风流的个性,他扪心自问,仍找不出结果。
于是他讷讷道:“说来话长,此事以后再叙。”
又三日,船停陵川补给。下了一批人,又换了一批人上来。那药商与女子仍在,时不时的同独孤枕攀谈,女子瞧见白蔹则撇撇嘴,狠狠地瞪上一眼。
既至陵川,两人暗地里观察这几日,心里也有了数。尽管船工百般掩饰,仍改不了那习惯性的侵略目光,还有磨损的大拇指与食指中指,那是常握刀者才会磨损的地方。
“他们端菜时,指肘发力,下盘稳健,重心却是右偏,他们应当没学过正经功夫。”凡学武者,皆知由腰发力,气走丹田,这是基础中的基础。
“有一个例外,”白蔹淡淡道,“那个敲我的门的。”
独孤枕笑笑:“看来我们是遇上‘冬鸡’了。”冬鸡,即墨鱼,外头白里头黑,善于伪装,江湖上用来代指装作船夫的水贼。他又道:“豫州往荆州的河道长且湍急,历年出事的船只多不少,又因为查实不易,最后便了了作结。”
“他们什么时候动手?”白蔹问道。
“他们需在陵川、江灵补给,入柳金险地,正是动手的时候。”独孤枕思考了一阵,“柳金也正是事发最多之地。按照现在的速度,还有四日才到江灵,再三日到柳金。”
“打得一手好算盘。”白蔹冷笑,如此十来日,寻常人早已坐船坐到腿软,又到天险,占尽地利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