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爷,您怎么来了,可是为了公主?”神医神情颇为意外。
独孤枕在神医殿内转悠了一圈,见药品布置井然有序,桌上摆满了医术与药方,他道:“我与公主既然要成婚,便应该多加了解才是。”
“这……您应当去问殿下本人,我与殿下不过因缘而见,并不熟稔。”
“我对公主殿下先前所得之症有些好奇。”
“哦?驸马爷懂医术?”
“行走江湖,多少懂一些。”独孤枕话锋一转,目光注视着着他,“不知神医家传何处?”
神医捻了胡须,似是知道独孤枕在想什么,他沉思片刻,道:“我祖上并非中原人。”
“哦?”这下轮到独孤枕惊讶了,这位神医形貌与中原人毫无差别,完全看不出身上有外族血统,不过胡汉融合已久,也是有这种可能。
那神医笑了一声:“不知驸马爷是否听过虚箧。”
独孤枕点头。
虚箧,是胡族族内专掌管卜卦医药的职务,一脉单传,但是胡族被灭后不知所踪,普遍认为已经融入汉民。
“我的父母便是虚箧,一身的医术卜相之学均为家传。当年我卜出谶言,说龙据之地,有贵人助我扶摇直上,便来了京城,赶上圣上为公主殿下求药。”
“当年的公主殿下是怎样的?”
神医似乎是陷入回忆:“当年的殿下瘦弱极了,那双大眼睛满是病痛折磨的苦楚。”
独孤枕轻轻叹了口气,垂眸道:“现今殿下好了,若非神医,我也没有那个运气求娶公主。”
“驸马爷言重了。殿下身体现今虽好了许多,仍需调理。”
独孤枕又在神医殿内坐了一会,神医并无驱逐之意,任由他游览观看。面对他提出的问题,神医也是一一作答,并不含糊,几乎毫无指摘之处。独孤枕回了住处,便写了一封信,寄给游瑾,询问虚箧之事。
游瑾的信回的很快,通篇废话不少,独孤枕摘了关键看:
……虚箧在太祖灭胡族时消失殆尽,未曾找到任何族人与尸体,实在奇怪……想不到中原还有此传承……年代久远,你若想查证实在困难,但也并非毫无办法……你都要娶公主殿下了,竟然还想着给兄弟找事……秋云最近身体很差,你有空回来看看她。
※
不知不觉便入了冬,天气渐冷,枝干上凝了晶莹剔透的霜花。寒风拂面,冻得白蔹脸色发红,她拢了拢衣服,捧起暖炉,在御花园悠哉悠哉的闲逛。
这些日子阁主的来信少了些,只是让她巩固皇帝与太子的信任,她从未体会过如此闲暇的生活,过得倒是真像个公主了。
不过每当独孤枕出现时,她便清晰认识到,有人一直在盯着她。
她望向结冰的湖面,呼出白气:“公子若是闲着,便出城替我买几串糖葫芦。”
独孤枕总是时不时出现在她的身边,两人一起时,讲话走得近,看起来公主殿下与驸马爷是真心相爱、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想吃,吩咐宫里人做便是。何必麻烦我。”
“公子闲着也是闲着,何必缠着我。”
“修汶和陛下都看着呢。”倘若他对公主冷落一点,怕不是麻烦就来了。
“公子对鸢儿果真是演戏,”白蔹叹了一口气,幽幽道,“若是无情,又何必在此劳神。”
“嘴皮子倒是利索,你们阁主还教授这些吗?”独孤枕好奇地打量着她。
白蔹一怔,心答不教,但是她话的确越来越多了,尤其在面对独孤枕时,不知怎的,总想着怼上几句。正当她思考时,听见独孤枕望着天道:
“下雪了。”
雪花纷纷而下,仿佛鹅毛一般洋洋洒洒,就这样从广阔的天地前仆后继的落入狭隘的宫中。
独孤枕瞧着雪片飘落在她的发髻上,便伸手拂了下去,然后拉起她的手往亭子里去躲雪。
独孤枕的手很大,很温暖。
她抬起头看疏忽间纷纷扬扬的大雪,她的头有点疼,脑袋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片段里是一样的鹅毛大雪,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如墨色般漆黑的冰冷双眸。
她难得的感受到了一丝丝痛觉,正逼压着她的脑袋,带着她体内的内力加速流转。
“宫里苦闷吧。”独孤枕见她没回话,也不在意她想什么,接着接道,“真是……好大的囚笼。”
白蔹对疼痛恍若未觉,她平静道:“倒也没什么。”
比起她经历的一切的确没什么。
“你……”独孤枕似乎感觉到她的手微微发烫,内力翻涌如潮,“你练得什么功?”他只能往她的功体去猜。
白蔹将手抽回,她摇了摇头,回答了独孤枕的前一个问题:“宫里头的确无趣。”
自从公主的身体好了,来拜谒她的多了很多,奉承她的人也多了很多。
但这依旧是她觉得最无趣的地方,唯一有点意思的人,是独孤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