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蔹皮笑肉不笑:“独孤公子想要的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独孤枕“啧”了一声:“我瞧你不像个娇弱公主,倒像个买卖人。”
“公子又开始说胡话了。倘若无事,鸢儿要睡了。”
“你听过一个故事吗?”独孤枕也不管白蔹有没有回答,自顾自地讲了下去:“古时传说山上有老虎,这只老虎以食人为乐,而被老虎吃掉的人,死后会变成伥鬼,专门引诱过路人来给老虎吃。这些人都是被老虎吃掉了,可是死后却替老虎开道,成了伥鬼。”
“公子深夜讲这些,真是令鸢儿害怕。”
“和鬼做买卖倒是惊险刺激,殿下不怕一日尸骨无存?”
“鸢儿害怕的紧,我瞧着公子倒是很想做呢。”
“倘若我真的想要做买卖,殿下愿意搭这条线吗?”
“公子说笑了,鸢儿哪来的线。”
独孤枕轻轻的叹了口气:“那么……我们来日方长。”
※
宴帝迟迟没有公布驸马人选,他和独孤枕都在等明月山庄的回信。
豫州与京城文书来回大约需要七天,待明月山庄给宴帝的正式回信来了,宴帝便立刻召见了独孤枕。
空旷的宫殿回荡着冷气,寒了人心。
宴帝一人独自立于桌后,只给独孤枕留下了背影。
“圣上。”
宴帝转过身来,面色不善,他将信丢在了独孤枕面前。
“你自己看吧。”
独孤枕拿起信仔仔细细看了,果然与给他的回信相差无几,只是措辞更为小心、恭敬。
明月山庄给独孤枕的家书由飞鸽所寄,要到得早些,毫不意外,明月山庄并不同意这份婚事。
他委婉的告知父亲,公主身份有异,自己正在查探。他的父亲也只得陪他演这出戏。
信上写了一部分的妥协措施和内容,供给独孤枕与宴帝交涉。
只是拒绝了宴帝,往后得补上多少不得而知。
事实上,明月山庄的地位在江湖中本就颇为尴尬,一方面是公认的第一大门派,另一方面,由于与朝廷私交甚好,有不少人称之为朝廷的走狗。
这婚事若成,便将彻底将明月山庄绑上朝廷。
江湖人都惯爱自由,怎能忍受规矩的束缚。但偏偏明月山庄依靠着朝廷出身,祖辈放弃俸禄另立门户,才得以安稳至今。
第一大门派归顺了朝廷,往后呢,谁都害怕改变。
这世上没几个人能够承受的住天上的汹涌怒火。
“你们……明月山庄真是要反了。”宴帝的声音难以辨别情绪。
帝王长久以来的威压若滔天巨浪翻滚而下,独孤枕却巍然不动,他将信叠好了放在一侧:“陛下,我乃家中独子,家父是忧心明月山庄后继无人。”
“这响动天下的公主择婿就如此收场?你将皇家的脸往哪里搁?”宴帝多年来未曾如此生气,表面的愤怒之下,是冷酷和冷静,总有一日他会剿灭江湖门派。
他冰冷的双眼注视着眼前人,装的再有礼有义,骨子里仍是江湖人那套。
明月山庄的李枕,本就应该做江湖人的标杆,俯身在皇权之下。
独孤枕叹了口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引用】这道理他怎么不懂?
一边是天子怒火,一边是山庄立意,只是他不得不夹在中间转圜。
而这皇帝的怒火,何尝不是为了讨要足够的利益交换。
众生攘攘皆为利来,皇帝的心里自然有一把秤,更何况他本就不想嫁李鸢。
独孤枕恭敬道:“陛下,明月山庄自知有罪,愿意献出邀月剑谱和溪山矿脉。与公主婚约一事可以暂且定下,另择时机由皇室退婚,不会委屈公主殿下半分。”
“事到如今你还想占着驸马爷的名头?”
“是为了保全皇室的名声,在公主另选驸马前,独孤枕愿意以身为质,永住皇宫。”
宴帝的神情阴晴不定,声音冷硬如冰道:“和我谈条件?”
“陛下明鉴。”独孤忱单膝下跪,低头诚恳地道。
“那你对得起鸢儿吗?”宴帝随手将桌上的百年白柚瓷瓶往地上一砸,“咣当”的一声碎了一地,“是你主动要娶得鸢儿,如今却背信弃义。”
“就是你们江湖人的作为。”他声音骤然放大,声威渗人。
独孤枕微微低头,依然不卑不亢:“我对不起殿下,虽无法与殿下成婚,但我李枕,愿意用一生一世守护殿下平安。”
宴帝微微颤抖,他握紧手心,呼出一口长气,背过身去。
气氛凝滞,一时半刻,谁也没有说话。
半晌,他宣了太监,低声道:“将鸢儿唤来。”
独孤枕松了一口气,宴帝这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