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拖着步子上楼,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等我呢。”
白蔹定眼一看,正是那位江南商会大公子。
这两人竟是认识的!可阁内却没有这情报。白蔹暗暗想着,也不算白来一趟。
这人走到白蔹身边道,抬眸含笑看着她道:“你给我报的不是真名吧?”
白蔹抿了抿嘴,独孤枕自觉迈了一步道:“游瑾,你怎么在这里。”
“凑巧。”游瑾走到躺椅边上躺下,悠悠道,“刚来就老板娘说你领着个姑娘到处逛……”
“表妹?”游瑾转向白蔹笑了,“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远房表妹,金屋藏娇也得带给兄弟看看吧。”
独孤枕闻言,在他对面坐下,眉头微蹙:“小瑾,慎言。不可无礼。”
游瑾轻“哼”一声:“让我猜猜……听闻你一月前送药入宫,半月前陛下因公主痊愈龙颜大悦而大赦天下……这位便是,名冠天下的长乐公主吧。”
“呵。小瑾果然机敏。”独孤枕也不否认。
“啧啧,胆子真是不小。”游瑾转过头,目不转睛的盯着白蔹看。
白蔹被盯的不好意思。心想,这就是江南商会的大少爷,平日里挥金如土又乐善好施,据说他什么武功都不会,但是身边聚集一群自愿追随的江湖侠士。除了贪图美色以外,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游瑾!”独孤枕见他盯李鸢盯得紧,心思赶不上嘴巴,脱口便斥,“不得对公主无礼。”
“你说我无礼?”游瑾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晃荡,他难以置信地道,“把她带出来的你,岂不是更无礼?”
“这不是我们的……独孤公子吧?”游瑾嘀咕道,“你不是最讲理了吗?”
独孤枕深吸一口气,开口解释:“我这是成人之美,殿下在宫里头关久了……”
“不是。”白蔹忽然插嘴。
两人的目光瞬间看向她,独孤枕竟然有了几分慌乱,游瑾流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白蔹扬起下巴道:“如果不是独孤公子,我哪敢出来。”
李鸢鲜少撒谎,除了对待李修汶和宴帝,讲话直来直去。
游京“哎”了一声,调侃地看向独孤枕:“君子……不学礼。”
独孤枕压下嘴角:“好了!我现在就带她走!”他转过身,对上白蔹的双眸,低声道,“我送你回去。”
“那么,殿下,下次再见。”游瑾笑着挥了挥手。
※
接下来,两人都默契的仿佛忘了这段出宫之事。
直至三日后。
月黑风高夜,只见一人身着黑衣,蒙着面,悄无声息的潜入了龙渊阁。
白蔹寻书几日,在一到七楼仍然什么都没找到,反而又碰上独孤枕几次。
她心知独孤枕怕是对她起疑,于是歇了三天,在第四天的深夜,换了黑衣,轻手轻脚的落入八层房檐上。
八层守卫她早已摸清,闭着眼睛都能找着路。
她躲在阴影处,轻轻点燃了迷烟,无色的迷烟散入空气中,渐渐的,守卫们神情逐渐迷惘。
这是阁主特制的迷烟,无色无味,还会给吸入者制造幻境,模糊他们的感官。他们并不会晕倒,只会对周遭事物失去一切感知,自以为仍在坚守岗位。
白蔹甚至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守卫毫无知觉。
进了门,她快速在书架上翻阅起来。八层与九层十分狭隘,藏书不多,八层是一些较为著名门派的家传武典,九层是湮灭在历史与战火中的前代古籍。
没有要找的东西。
她又沿着墙壁摸索起来,墙壁上依然没有。
不可能没有。
白蔹抬起头,望向屋顶的盘龙,龙口中含着一颗碧绿巨大的翡翠,她心有所感,纵跃而上,轻轻转动那颗明亮的翡翠宝珠。
楼内传来了机关转动的声音。
“九九归一,以至无穷。”
记忆中的男人手里翻阅着书卷,一字一顿的将书的内容讲述给她。
果然在一楼!
她耳聪目明,方圆一里的声音,只要想听,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阁里头的人都说她天赋异禀,又恰巧无痛感无感情,是天生的工具人……
细微的声音并没有惊动底层的守卫,白蔹沉下心,蹑手蹑脚的来到一楼。
一楼最大,藏书最多,遮掩也最多,入口并不好找。白蔹轻功极好,眼神又快,她一扫而过,便找到了东南角那块移开的地板。
她屏住呼吸,走进暗道中,把脚步放得极其轻,仿佛羽毛飘过,毫无声息。
暗道中点着鱼油所制,可燃千年的长明灯,地上的灰尘中有着陈年的脚印。
端看这脚印似乎是同一个人。
只可能是宴帝。
灰尘厚厚的覆盖着,至少有十年,这里没有人来过。
她循着脚印小心翼翼地跟进。
暗道逐渐开阔,她瞧见一个破旧的书架和桃木制的桌椅。桌子的左侧叠着书,中间则放着摊开的发黄书页。
这桌上的书页,似乎是一本日志,摊开的页面时间写的是庚午年,现在是辛巳年,整整十一年了。
庚午年正月十五
汀儿,元宵又至。你我初见便是在壬戌年元宵。华灯初上,我对你便一见倾心……修汶与鸢儿也已是龆年,修汶聪慧伶俐,是储君的不二之选,我会力排众议,让我们的孩子继承皇位。鸢儿身体却很虚弱,但她像你一般坚强,我会永远护持她,没了我,还有修汶……
这是关于李修汶和李鸢的嘱托,白蔹接着往前翻看,大多是表达对亡妻的思念。又翻到了一页,凹凸不平,似乎是被水浸湿过。
戊辰年八月十五
他好狠的心……阴阳两隔……一切都是……那本武典……汀儿……对不住你……不传……
此页许多字迹被水模糊,已经辨认不得。
是皇室秘传,但与她的目的无关,她平静地放下书,转头去书架翻找,泛起一阵阵灰尘。
这里头堆了许多书,除了本国秘史外,还有几十年前胡族的秘传。
一本惨白的羊皮纸上写着——蛊术。
白蔹心神一凝,将之抽了过来。
里头大部分是胡文所写,小部分汉文做了简单的释义。
白蔹读着读着,眉头蹙了起来。
里面有部分内容竟然和她所学极为相似……但是,她所学的已经作了改进。
她没空思考,便将书放回,瞥了一眼蓝皮的旧书就藏在一叠叠书里头。
《皇极经世武典》。
就是它了。
这是皇室不传之秘,由历代皇帝单传,这本武学不似寻常武学需从小苦练,但一开始练习便进展极快,堪称神功。
据称宴国开国国君便是练的此功,只需花费七年,便有了以一敌千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