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过分的一点,这完全就是某位经年累月的小粉丝隐晦展示实力的超级大痛屋。
从表面看这房子的确符合裴之一对外展现的审美:冷静、简约、有格调。但彭敏不幸能够成功解码,看出大部分摆设背后的深层意义。
玄关挂着的风景照,是尹万在某次文艺片片场拍的,至今是他的微博背景图,不过这张上面有尹万的签名,显然是被某人缠着签的。
客厅书柜里,电影类书籍旁,按年份排列着尹万出道以来所有作品的蓝光珍藏版,包括一些市面上难寻的早期电视电影。旁边甚至还有几本厚厚的剪报册,封面只标注了年份。
开放式厨房的磁性备忘录旁边,贴着一张便签纸,是尹万的字迹,一句鼓励的话,末尾还有个小小的笑脸。便签纸已经有些旧了,边缘微卷,显然被反复看过。
餐厅边柜的玻璃门后,展示着几件看似寻常的物件:几个尹万给自己经典角色增彩而自费添加的装饰;他俩定情之作的角色周边;还有一堆各种各样的cp向物料。
沙发后的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明信片,乍一看可能会误认为是简单的装饰品,实际上每一张都是他俩相互之间寄送的。
所有这些“藏品”都被以一种审慎而珍惜的方式安置着,融入日常,却不显杂乱。不算是疯狂的堆砌,只是精心的选择与陈列。
裴之一被质疑许久的尹万铁粉身份在这里可以找到最好的证据,但这早已超越了普通粉丝的范畴,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私密、也更“可怕”的执着——他好像是把对那个人的仰望与爱慕,细化成了经营一个共同空间的每一处细节,将那个人的习惯、喜好、乃至无形的影响,都供奉在了自己生活的中心,并且做到了极致的美观与有序。
彭敏甚至能脑补出裴之一平日里如何一丝不苟地维护这个空间,如何带着某种隐秘的快乐擦拭那些“藏品”,如又如何在这个充满尹万气息的环境里获得最大的安心感。
像只储蓄过冬粮食的欢乐松鼠。
而这里充斥着另一个人无处不在的、温和而具体的痕迹。尹万的形象在这里不是海报上遥不可及的巨星,而是化作了日常生活里每一寸呼吸。
她有点说不出话来了,告辞离开。
在彭敏告辞之后,裴之一才终于放松下来。
他在门后静静站了几秒,紧绷的肩背垮下,腰间的钝痛立刻变得更加鲜明。
他轻轻吸了口气,慢慢挪到玄关的矮凳上坐下,小心地换上了舒适的家居鞋。
室内一片静谧,只有加湿器发出极轻微的、令人安心的白噪音。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混合了淡淡香氛、旧书页和尹万身上传说中的大吉岭茶的味道,丝丝缕缕地包裹上来,将他从机场、车厢、舆论漩涡的混乱中温柔地剥离出来。
这里是他一手打造的巢穴,也是他隐秘的圣殿。
他扶着墙,慢慢走回客厅,没有选择瘫进沙发,而是走向了窗边那张宽大舒适的阅读椅。他小心地坐下,将旁边叠放整齐的米白色羊绒薄毯展开,盖在腿上。毯子柔软蓬松,带着被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是他离开前收拾清洗过的。
拿出手机,继续给尹万发消息。
一定要吃细糠的山猪ya:现在,问题已解,需要发微博回应。
一定要吃细糠的山猪ya:你说我该发什么好呢。
那边回复的很快。
细糠售货商1one:感谢尹万前辈的帮助,一切都是我太过分了自作自受的。
裴之一看到他这样的回复,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其实昨天晚上的确是他自作自受,装作一时兴起实则蓄谋已久的抱着已经有些虚脱的尹万想要解锁一个之前从未尝试过的高难度方式。
尹万对他很纵容,尽管已经累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还是没脾气一般地被他哄着答应试试。
结果就是过于激动的裴之一闪到了腰,把累的半死的尹万吓得又叠加了一个半死,差点就直接死了过去。
最开始的时候,尹万是有些生气的,无奈小裴老师太会借题发挥,缠着他撒娇讨好卖乖一通,那分本就是因为裴之一受伤而产生的气性被巧妙抚平转变成了对裴之一完全的关心。
现在看来还是没有完全转换成功。
裴之一都可以想象到他微微皱眉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的样子。
他心下越想越觉得暖暖的,于是回复的也有几分荡漾:
“怎么过分,什么过分?”
“不是自作自受,是偶尔失误。”
尹万回复了一串省略号。
“快去发微博吧,我这边还有事。”
话题结束,好吧。
看来后面要再接再厉了,感觉把人惹急了。
他听话地切回微博,开始编辑:
安全回家,感谢大家关心。腰伤旧疾复发,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几日。只是突发状况,没办法好好和尹万老师好好叙旧,特别感谢尹万前辈在佛罗伦萨的照拂,受益良多,但是非常不好意思有点吓到尹老师了,感觉他要觉得我像林妹妹了。接下来的工作会适当调整,期待早日以更好的状态与大家见面。”
配图是一张他之前在健身房的背影照,隐约能看到腰部贴着运动胶带。
差不多了,发送。
几乎是一眨眼,评论和转发就开始飙升。
“哥哥注意身体啊!好好休息!”
“旧伤复发还要坚持工作,太敬业了!”
“所以真的是在佛罗伦萨聚会一下吗?那其实感觉万万被吓到真的很正常哎。”
“只有我注意到‘照拂’这个词很微妙吗?这语气完全就是在撒娇啊!”
“楼上+1,而且受益良多……什么方面的受益[doge]”
“CP粉圈地自萌好吗?明显是前辈照顾后辈受伤而已。”
裴之一大致扫了一眼,舆论开始分流。有心疼他敬业受伤的,有继续嗑CP的,也有坚持认为只是普通工作关系的,公关团队显然已经发力了。
他放下手机,轻轻叹了口气。身体的疲惫和腰部的酸痛此刻完全显现出来。他慢慢从阅读椅上起身,准备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对着镜子脱下衣服,看到腰侧那片明显的青紫和尹万留下的暧昧痕迹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又带着隐秘的亲昵。
他想起尹万当时靠过来微微颤动的眼眸,耳根又有点发热。
快速冲了个澡,小心翼翼地贴上新的膏药,裴之一裹着浴袍回到客厅。门铃恰好响了,是尹万安排人送来的餐食,精致的食盒,还附带一个保温壶,里面是炖得恰到好处的汤,以及一小盒看起来就很专业的进口止痛药。
有留言:“按时吃饭,按时吃药,好好休息。不许乱跑。十千。”
是尹万的风格,简洁,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
他觉得自己需要加把劲,于是走回了浴室中。
他没忘记,尹万说要检查他有没有换药。
专业的演员戏感不会太差,裴之一对着浴室镜子,眼神自带一种勾魂摄魄一般的魅惑。
他仔细调整了一下浴袍的领口,腰侧那片青紫在暖光灯下显得愈发清晰,边缘与尹万留下的吻痕暧昧地交融。
他拿起手机,对准镜子。
不对……好像还需要再多一点小巧思。
他微微侧身,让浴袍松垮地滑落一点,刚好露出贴着膏药的腰侧和一小截人鱼线。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落在锁骨上。他垂下眼睫,嘴唇无意识地微抿,做出一点吃痛又带着点无辜依赖的表情——这表情他对着镜子练过,知道从某个角度拍出来效果最好。
“咔嚓。”
检查照片。很好,膏药贴得规整,腰线的弧度漂亮,水珠和微微泛红的皮肤增加了脆弱又诱惑的质感。重点是,尹万留下的痕迹若隐若现,像无声的宣告。
他点开和尹万的对话框,把照片发了过去。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又追加了一条语音。
他压低声音,让语气里带着点刚刚沐浴后的微哑和一点点刻意的委屈,台词功底让他的话语虽然暧昧但依旧清晰:
“尹老师,检查作业。药换好了……但是好像贴得有点歪,自己看不清楚。腰还是酸,你买的膏药凉凉的,贴着有点痒。”
他退出对话框,却没有放下手机,指尖有些焦躁地敲着屏幕边缘。尹万那边大概还在忙,他现在应该先去吃饭才对。
手机震动了一下。
裴之一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是尹万的回复,也是一条语音。
他点开,尹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低沉,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私密空间里:“看到了。贴得……还行。”
停顿了一秒,那声音里似乎压着一丝极淡的、无可奈何的笑意,又像是别的什么更滚烫的情绪:“把你衣服穿好。”
裴之一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明明只是那么平常的一句话,却好像隔着屏幕被他触摸到了皮肤。他几乎能想象出尹万此刻的表情——微微蹙着眉,眸色却一定很深,或许还会无奈地捏一捏他的鼻梁。
他咬着下唇,又发了一条语音过去,这次把那份刻意拿捏的委屈和无辜放大了一点,尾音拖长:“穿好了呀……就是带子好像不太听话,老松。尹老师,你买的这个膏药是不是有发热效果?我怎么觉得……有点烫?”
这次,尹万的回复快了一些,回复变成了文字,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裴之一。”
连名带姓,是警告,但裴之一品出了下面那层被撩拨到的纵容。
他以退为进,发了个小兔子用耳朵捂脸、却偷偷从指缝里看人的表情包过去。
尹万没再回文字,直接拨了视频通话过来。
裴之一手忙脚乱地赶紧把浴袍带子重新系紧,领口拢好,又扒拉了两下头发,这才深吸一口气,接通视频。
屏幕里出现尹万的脸,在他的公寓里。
他穿着简单的居家服,头发微湿,像是也刚洗过澡。他的目光在裴之一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下移,扫过他严严实实的浴袍领口,最后定格在他脸上,眼神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绪。
只是有点严厉。
“不烫了?”尹万开口,声音平静。
“呃……好像,好一点了。”裴之一眨眨眼,试图让眼神看起来更真诚。
“带子系好了?”这下语气有点无奈和宠溺。
“系、系好了。”裴之一下意识地低头确认了一下。
“腰还酸?”
“嗯……还有点。”裴之一小声说,偷偷观察尹万的表情。
尹万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直把裴之一看得有点心虚,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浴袍边缘。就在裴之一以为他要说什么严肃的话时,尹万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无奈、纵容、关切,还有一丝被成功撩动后强行压下的暗涌。
“别闹。”尹万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淡淡沙哑,其实裴之一清楚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好好休息。我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裴之一脸上,补充了一句,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回去再跟你算账。”
裴之一的心里“咚”地一声,像是被小锤子轻轻敲了一下,不疼,却漾开一片酥麻的涟漪。他脸上发热,却忍不住翘起嘴角,那笑容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计谋得逞的狡黠,乖乖应道:“哦。”
视频挂断。
裴之一一头栽进客厅的沙发,把发烫的脸埋进沙发里,闷闷地笑出声。
不行了,尹万也太宠我了吧。
他笑,像个怀春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