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是后厨花丛还在,门前小猫还在。
花枝高了一节又一节,谢了又开,反反复复。小猫也胖了一大圈,还带了小小猫。
五年了。因为虞择一的明星效应,离城辩论之城的美誉竟也广为流传,一点点带动旅游业,小县城一点点发达,土路筑了混凝土,山道码了石头砖,新的公交站牌没有铜锈,辩论中心大楼翻新又翻新。
“请问……这里就是虞老师之前工作的咖啡馆吗?”
“哇,还有寄语墙!快来打卡!”
“也不知道虞老师有没有在这里写过……”
这些,无法消弭,看在眼里。
五年了。某个人不仅在我的余光里,还在我的家乡打下烙印。
你怎么能就这么一声不吭地不回来。
骗子。
“说好了啊,咱们四个今年全国赛再战!”
“择一?”
“当然陪你。”
骗子。
“你真愿意常来?”
“我天天来。”
“即便……我家是这样的?”
“哪样了?我喜欢。”
骗子。
“我要和你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生活。”
“择一……我的生活有点苦。”
“我没觉得。我喜欢你给我做的草莓蛋糕。明明是甜的。只有你给我做的是甜的。”
骗子。
“虞哥,你会回来的吧?”
“会。”
骗子!
将遴再也忍不住,去搜了虞择一的微博。
@Zain虞_
很直白就能搜到,433万粉丝。
他发现虞择一很少发微博,即便在一战成名后已经成为明星似的存在,也极偶尔才发一条动态,从不互动。
偶尔,是一款心血来潮研发的特调。
偶尔,是出差时的风景照,全球各地都有。
极偶尔,才有他拍的人像照片,都是国外著名景点。依旧漂亮,穿搭却素得过分,眉眼间低调沉稳。拢共不过三张。
其他的,就是些偶尔分享的小诗了。
「啤酒起源于中世纪欧陆修道院,
修士们擅长调配种种药草以制酒,
偶然的一个机缘中诞生了啤酒,
就像偶然的一个机缘中我发现了你。」
——《加拿大魁北克有一家餐厅》
【2020.7.20】
「人被思念时,知或不知,已在思念者的怀里 。」——《五岛晚邮》
【2021.12.10】
「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
「浮雁沉鱼,终了无凭据。」——晏几道
【2022.11.20】
「水纹珍簟思悠悠,
千里佳期一夕休。
从此无心爱良夜,
任他明月下西楼。」——李益
【2023.4.27】
「冬天会周而复始,该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即使漫游,每条路都会带我们回家。」——《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2024.4.27】
……
虞哥……
我已经独自度过好几个春夏秋冬了,我不想再一个人在冬天里等春天了。
你说你春天会回来,但是你骗我。
你没回来,我们的故事里也没有春天。
别让我在冬天里周而复始了。
我好想你。
……
这些动态里,居然还有一张重温《剪刀手爱德华》的照片。
只是一张拍摄投影仪的照片而已,从背景看,生活条件不错,桌上还摆着啤酒。
将遴叹笑。
他们曾一起看这部电影时,他同情、怜悯——爱德华是虞择一吗?
时至今日,他一个人守着小城。
原来爱德华是我。
他忍不住去读了他所有的作品。
也读到了那篇《离城小记》。
他读到了山路尽头的日出,读到了夏日的梧桐叶,读到了巷口的咖啡馆,读到了小巷里的辣子鸡,读到了没来得及见证花开的玫瑰,还有……
“我遇见了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可惜,他早已不再意气风发。
三十的年纪,偶有胡茬。
虞哥,我真想跟你从此天各一方,两两相忘。
我真想把你的存在从大脑里抹杀,把关于你的一切焚烧殆尽,剔骨割肉一般把你从心上剜去,仿佛从始至终都没有遇见过你。这样失去你的日子就不会太难过。
可我忘不掉你。所以我好难过。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五年。
空荡荡的时光里,关于你为数不多的碎片历久弥新,片片锋利深插胸膛,提醒着我有多绝望。
玫瑰开了,种花的人去哪了呢?
咖啡磨好了,吵着要加糖的人去哪了呢?
蛋糕出炉,非要添几颗甜草莓的人去哪了呢?
晃来晃去,晃来晃去,嬉笑怒骂,余光里的人去哪了呢?
陪我安静看书的人去哪了呢。
和我相拥入眠的人去哪了呢。
五年了,竟然都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我被困在这里,守着这片土地和短暂的过往,没人知道我还在一遍遍贪婪地反复回忆,又一遍遍重历千万次不可逆转的结局。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我真恨你。
.
将遴买了一本虞择一2019年发行的诗集——《未立》。
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他大概也能明白。
是收容了虞择一三十岁以前的诗。
看着内页的签名——「虞择一」。
楷书,一笔一划。
真眼熟啊,和他的字有三分像。
翻阅,看到书封上作者简介。
心里一颤。
他想起央视报对大作家虞择一的评语。
「在那长冬漫漫的苦寒之地,他生在夹缝中短夏的尾巴。然后用他微弱的火光,烧尽世间炎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