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一夜一天,十二月一号晚上就到首都了。
虞择一默默忍了一路不舒服,吃过药,刚刚退烧。无人知晓。
深夜,酒店。
南省四个队的辩手都在诤言杯安排的酒店安顿好,全在18楼。
南省一队。白雪和姜琦一屋,在1810。虞择一和将遴一屋,在1811。
推门而入。琥珀调香薰。
虞择一把行李箱推进房间,滚轮在柔软地毯上发出闷响。他打量着酒店房间。
灯光温馨,布置整洁,厚重的窗帘拉着,小木桌雕工高级,沙发典雅,两个单人床上白被厚实,还铺着华丽刺绣的床旗。
比他奔波时住过的酒店强一百倍。
而他身后,将遴也睁大眼睛。
来的路上,从火车站到酒店的大巴上,他就一直在睁大眼睛往外看了——
高架桥,密集拥堵的车流,繁灯璀璨,一排接一排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平整的柏油马路四通八达,一会儿一座商场、一会儿一座商场,大楼上是一整面的灯光秀,有时候会轮播广告。
你似乎看不到一丝尘土气,连树木都被框在绿化带的围栏中。
这就是首都的夜晚啊……
这就是,离县外面的世界啊。
天差地别。
现在,看着酒店房间,也是这样想。
只是一间酒店,却比他从小住到大的小平房宽敞多了。没有借着月色才能看清屋内的昏黄的灯光,全部是亮亮堂堂。
天差地别。
将遴想。
虞择一已经把行李暂时放在柜子上了。
将遴见状,也把门关好,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两人暂时都没说话,可能是紧张——不想露怯的同时,也怕暴露心意。
两个在喜欢的人面前装直男的家伙。
叮咚——
太好了。
虞择一不再装蒜,飞过去拉开门。
姜琦和白雪。
姜琦笑了笑:“行李放好了吗?刘老师让咱们待会儿下楼呢,去比赛中心抽签。对了,换上队服。”
“……好。”
不好了。换衣服。
两人走了。
虞择一扭头看了一眼将遴,莫名局促:“我……出汗了,冲个澡。你先换。”然后拎着衣物进了浴室。
将遴:“……?”
这个季节还出汗啊?不过那就正好了。
将遴从行李箱拿出叠好的队服,坐在沙发更衣。一边仓促地换着,飞速衬衫套头,猛提裤子,一边看着浴室的方向,怕虞择一很快洗好出来。
倒是没有。
衬衫掖进西裤,合身的西服外套裹出肩臂线条,恰到好处的肌肉撑起版型。
他总算得体地坐在沙发上,等着虞择一。
浴室持续传来水声。
莫名地心跳加速。将遴打量着这片空间,想到之后的一个月都要在这里和那个人共处一室……
心思要怎么才能藏好呢。
他是喜欢他,没错。但是……
他们又不可能有结果。
就算虞择一不是直男,不考虑这个,那他自己也没时间谈情说爱啊。一个没办法把恋人放在首位,只能每天埋头照顾家里大小事宜,既没时间又没钱的人,怎么才能谈好恋爱呢?
何况人家也未必喜欢他。
算了吧。都算了吧。
没结果的。
浴室里。虞择一洗着澡,估算着时间,将遴怎么也该换好衣服了。于是关水擦干净,规规矩矩换好制服,又开始吹头发。
热风呼呼,隆隆声充斥着世界,他一边抓着头发吹,一边走神。
一个月,都要住在一起。
要是每天换衣服都这么逃着躲着,也太不方便了,而且像可疑的神经病。
就算他是直男……
妈的!不掰弯试试怎么知道?
但是他都明里暗里拒绝过我了……
再纠缠,真的很不礼貌。
说不好连朋友都做不成,那是最糟心的。
但是明明近在眼前,明明近在咫尺,明明唾手可得,明明!
啧。艹。
虞择一吹好长发,把吹风机放回去,咔哒一声,内心的疯狂斗争却没有结果。
他是个霸道强横的人,向来想要争抢的东西没有不夺到手的,他想要的必须属于他。可是将遴半年来拒绝他的每一个瞬间全都历历在目,刺眼地循环播放。
算了。
就这样也挺好的。
如果能一直这样好好地,那他可以忍耐。
或者说,为了能不经历可怕的失去,那他可以忍耐。
因为不想接受另一种代价,所以选择这种代价。
他习惯这样,这叫选择。
.
酒店离比赛中心很近,走着就能到。
刘老师带着四队十六个人走在首都的夜色里,这里又是市中心,更是格外繁华,好像首都是个什么不夜城一样,连路过的大广场旁边都停了两辆亮着灯的警车,守护着城市安全。将遴默默走着,控制不住地四下打量。
脚下踩着纹理精致的巨大方砖,你休想在这里看到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