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
一阵刺耳的系统默认闹铃响了整整十分钟,地上的人终于动了。
苏晓撑起身子,艰难摸索出放在书包里的手机,关闭闹铃,随即又瘫倒在地。
少年圆睁着眼望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似乎在发呆。良久,寂静的房间里才响起一句轻快的脏话。
他以为自己真要死了。
见到那个血红色的ф,如喝下迷药,见到蜃鬼一般,心神俱失,不由自主,虽然理智啸叫着逃跑,但结果却是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没想到一睁眼还能回到美丽的人间,属实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说实话,他没想到那个符号竟会放过自己。不知道它从何而来,是否为这仪式的一环,因而疑问非但没解,反而更深了。
虽然还有倦意,但现在外面天已泛光,他不敢久留,把现场还原成昨夜来时的样子,趁着人少,悄然溜了出去。
走出校门,街边早餐店的灯早已亮起,蒸笼冒着腾腾白汽。看着人们忙碌穿梭的身影,听着锅碗瓢盆的磕碰声,苏晓才真切地感到自己死里逃生,回到了人间。饥饿感适时袭来,他走进一家包子铺,要了一屉小笼包和一碗豆浆。
伸手接过小笼包时,老板提高音调“诶”了一声,嗓门洪亮:“今天也来上学吗?”
苏晓随口撒了个谎:“在附近补课的。”
“哎呦,真够拼的,昨晚也学到很晚吧,瞧你左手沾了墨水都没发现!”老板语气里带着对“好学生”的天然关照,尤其是这学校边上,见惯了孩子们起早贪黑的辛苦,不由分说地塞过来一个茶叶蛋,“拿着,补充蛋白质!”
少年面带微笑,接过老板的好心,没人注意到他的笑容与身体已然僵硬。
一路匆忙,只顾着躲避校内的人,他没心思仔细检查身体。
左手沾了墨水?
若是右手沾了墨水,苏晓知道那是因为自己右手手腕处有一个Ξ,可左手沾了墨水?
一个不详的念头已然浮现。答案呼之欲出,他却抗拒着,不愿去证实。
他将动作迟缓地包子和豆浆放在桌面上。深吸一口气,近乎自虐般地,慢慢翻转了自己的左手。
只见左手手心中赫然一个血红色的ф。
苏晓猛地将手盖了回去,仿佛那符号会灼伤他。
他心觉吃饭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剩下这些食物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吸引力。但他实在饿,胃中绞痛,只能含恨咬下一口面皮,感觉在咬不知道是谁的皮肉。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
不,他早该想到的!
这跟他右手腕上的殊途同归,都是一个类型的符号!
一个定时炸弹是催命符,两个定时炸弹,这不是在催着他的命归零吗。
昨夜的两只鬼也还没有消息。
唯二的好消息便是向既尧的一只手,与右手中那只能够为他所用的恶鬼。
食不知味地吃完,那点残存的睡意也消失殆尽。
他精神疲倦到极点,反而生出一种亢奋来。
不能死,他死了,做的这一切才是白费功夫。
苏晓左思右想:世上既有鬼,那必然有除鬼之道。只有团长的保护,没有防身的术法,自身也只能是一触即溃的纸老虎。
他猛地抓起书包甩上肩头,划开手机屏幕,调出了前往市图书馆的导航。
x市的市图书馆设计简洁方正,远看活脱脱一个巨型笔筒。据说其内藏书浩如烟海。
苏晓抵达时,正好图书馆开门。
他混在第一批涌入的自习人潮中,不动声色地脱离人流,径直摸到借阅区。这里人迹寥寥,只有一位管理员孤零零守着服务台。
他走上前去,很是想直接问捉鬼的道书在哪,但怕被人当做有蛇精病的中二少年,思索再三,还是谨慎询问道:“请问,中国古代和近代相关的书在哪里?”
管理员抬手指了个方向。
接下来的数小时,苏晓便彻底淹没在书山排架之间。他埋头翻找,指尖在蒙尘的书脊上快速掠过,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书名。
都说网上检索是沙里淘金,此刻他才切身体会到,在书海里找到几本有用的书亦不过如此。
《鬼事秘辛》
《玄黄道法》
《祛灵术》
《落跑九十九次——霸道鬼王爱上我》???
日影西斜,他终于背着装满书籍的沉重书包离开了图书馆。
苏晓打开手机,哗的一下弹出来数条消息,伍德和罪亚斯都有,内容大同小异,问他怎么样了。
他回了三个字“还活着”。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今天实在累了。
在小区楼下草草买了晚饭,拎着尚有余温的食盒穿过花园小径时,一声细弱的猫叫绊住了他的脚步。
苏晓停下,静静等了片刻。窸窣声后,一只皮毛油亮、带着野性条纹的小豹猫从杂乱的冬青丛里钻了出来,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中的饭盒。
少年试探性地伸出右手,递到小猫鼻尖前,示意无害。
小豹猫好奇地凑近,小巧的鼻翼翕动几下。突然,它浑身毛发“唰”地炸开,脊背弓成夸张的弧度,惊恐地瞪了苏晓一眼,闪电般缩回灌木深处,消失不见。
拎着散发着香气的饭愣在原地的苏晓:?
他下意识嗅了嗅自己的手。泥土气?汗味?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冲的味道能让一只野猫反应如此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