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叫到名字,仿佛被重锤敲了一记,他猛地抬头,望着那片冰冷的金属面具,一如既往的看不到脸,看不清眼睛。
苏晓有太多的疑问。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为什么让自己去找他,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
或许很久,或许只是一瞬,问话未至,一句提醒已经脱口而出:“小心!”
下一秒,巨爪轰然探出,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吞噬了镜前少年,那张冰冷的金属面具,连同那点微弱的、挣扎摇曳的烛火。
苏晓的视野黑暗了十个呼吸。
最终,他慢慢睁开眼,眼底不见丝毫梦魇残留的惊悸,只有一片冷澈。他打开电脑,幽蓝的屏幕光芒刺破房间的昏暗。光标在剩下的十几个备选校名上飞速移动、筛选、剔除。最终,它稳稳地悬停在一个校名之上,严丝合缝。
咔哒。
一声清脆的回车键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如同落下的铡刀,斩断了所有犹疑。
“向既尧。”他被荧蓝的屏幕光照着,冷笑了一声,“找不到你,我就不姓苏。”
来到x市的第一晚,苏晓睡了个久违的好觉。
第二天,他托处理养父母后事的律师将原来的房子挂租,自己则四处找人求情,终于找到一个以前承了养父母的人情的叔叔,转进了一中。
他坚信,向既尧绝对在这里。
向既尧要他去找他,无非就是找个活人,找个尸体,或者找个鬼。
找个被抹去痕迹的活人?还是找不知道埋在哪的尸体?
还不如找个鬼方便。
这段时间发生在苏晓身上的事,让他下意识去寻求灵异的帮助。
他翻了这个学校的论坛,贴吧和微博,还有一些陈年新闻,加了前五届的年级□□群,找来找去都是一些似是而非的闹鬼传说。
什么操场后面的小树林里经常能听到呜呜嘤嘤的哭泣声,某女生玩游戏自杀,跳楼而死的学长晚上十二点会在楼顶游荡之类的,他随意浏览一遍就划了过去。
跳楼而死的学长变鬼一说,苏晓还特意搜了一下,是前三届的一个男生,不姓向。为了保护未成年,新闻特意隐去了死者的姓名,据说是“学业压力”导致,别的已不可考。
居然还有好事者,为了蹭热度,拼出一个x市一中八大不可思议,里面的剧情堪比三流烂俗小说。
“x市一中八大不可思议······”
为难地捏着笔,衡量再三,苏晓还是记了下来。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更何况他是学生,没法时刻带着手机,便把那本造孽的线装书拿出来用。
从第四张开始,他一笔一划地记录,直至将最后一行填满。
合拢笔盖,他将书页轻轻翻回扉页。指尖停留在粗糙的纸面上,目光紧紧锁住那三个字。
向既尧
其实,这三个字也有说不出的怪异。一般高中生大多用黑色签字笔,但这三个字明显是用钢笔写的,而且似乎是隔的时间太久,有些褪色,褪成了黑棕色。
苏晓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扉页上“向既尧”三个力透纸背的字迹。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如此深的笔力,第一页上竟没有留下丝毫印痕?
翻页的手指,蓦然顿在半空。
印痕。
他差点忘了,不,或许是某种力量让他下意识忽略了有关“向既尧”的一切痕迹,都已被一种超越物理法则的方式,彻底抹去了。
苏晓的目光缓缓扫过手中这本线装书的纸页,心中幻视那个捧着蜡烛望向他的少年。
他叫向既尧?他是向既尧吗?他和自己曾经有过关系吗?
这本书是否也曾写满了文字?
那些承载着“向既尧”名字或信息的纸页,是否也像他一般,如同被投入虚无的篝火,一起消失了?
唯余这些看似原始的空白。
他抽出铅笔,从这张纸的最上面,侧过笔尖,手腕悬空,以最轻的力道,慢慢地扫上铅粉。
苏晓涂抹地极有耐心,时间和月影一同走着。
灰黑的铅痕在纸页上缓缓晕开。
在这一页的中间两行,一个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然后是两个。笔画的走势越来越明确。
最终,两个被刻意抹杀、却又被纸张忠实记录下的字,如同幽灵般从时光深处浮现出来,冰冷地躺在第二页的纸面上。
团长
这是苏晓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