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纳顿了一下，点点头：“好。”

然而现实没有给他们思考的余地。两天后，各项生命体征都正常的敏冠仍然没有醒来。医生认为她精神上的创伤太重，建议接入脑机帮助她恢复意识。瑞纳和亚金把歌素音的切片装进了脑机。

“敏冠，该起床啦！”

敏冠闭着眼，嘴自动回复：“我不吃早饭了，我再睡十分钟。”

“啊！”敏冠的被子被掀开了，变色窗也调到了白天的颜色。她的脑子一下被照醒了，眼睛还睁不开。

敏冠在床上翻了个面：“妈妈……”

她的脸被亲了一下。歌素音坐在床上，慢慢拉着她坐起来：“你已经多睡十分钟了，哥哥都吃完饭了。”

“嗯？”敏冠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坏了，真吃不上早饭了！”

“给你装好了。”她听到自己房间的门被敲了两下，门外传来元格的声音，“快起来，要不然我先走了。”

敏冠没有办法，只好抓紧起来收拾。歌素音去忙自己的事了。爸爸好像还问要不要送一下他们，被元格拒绝了。

敏冠闭着眼刷牙。她断断续续地想：元格的房间在哪里来着？

她没想起来，就听见元格在门口催她：“我真不想开学第二周就迟到。”

两个人一起骑着小电篮上学，好消息是元格总是把时间留得很足，他们不仅没迟到，甚至还有点提前。路上遇到了刚从家里迈着两条腿走出来的亚金，还有骑着银白色飞行摩托的野古特阑。敏冠觉得他的审美真有点奇怪。

元格跟他们挨个打招呼。要不是他，她肯定不会认识这些和自己专业不同的同学。元格虽然学东西慢慢的，但跟人交朋友很快。元格是专业的模拟战选手，但也愿意跟业余水友玩，野古特阑就是这么跟他认识的。除了他们，还有一个格斗系的拉颂，简直不像人。

诶？但是敏冠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元格是怎么和亚金还有拉颂认识的了。

不过敏冠的优点就是得过且过，绝不让不重要的事情浪费自己的时间。她很快就不再想这件事，投入到新的一天。

上课的时候她也不怎么听，好在新地合校是一个很自由的学校。老师给她安排了一间实验室，她就研究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今天看的是妈妈分享给她的一篇文章，是科莫所的项目。敏冠打开一看，原来是用壶星原住民夏特和人类的基因合成新生儿的实验。

歌素音做的是合成机器人，厂房就在星珠，她也去看过。做新生儿倒是第一次见，她仔细读了读，实验地址选在了林界。也合理，那里更接近夏特的生活环境嘛。

这个实验地址的坐标又看着特别眼熟，敏冠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明明是第一次读这篇文章啊？

今天莫名其妙有许多想不起来的事情。都怪元格每天拉着自己早起，睡眠不足真的会变傻。敏冠很少见地对自己的脑子生气。她觉得元格跟自己是同一套父母的基因却笨笨的，可能就是因为睡觉太少了。

……虽然理智上知道这只是因为均值回归。

放学的时候妈妈居然来接她们了。敏冠真没想到歌素音会来学校！她平时都很忙，几乎只有早上和吃完晚饭能在家遇到她。元格说他自己把小电篮骑回家，让敏冠和妈妈一起走。他是不是傻，把小电篮放在学校，明天早上妈妈或者爸爸就会送他们去上学了。

“唉，元格是不是到了独立的年纪？”歌素音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

“他就比我从培养舱里早出来两分钟。”敏冠说，“对了妈妈！你今天怎么这时候有空？”

“嗯……今天重要的事就是陪你。”

“诶？”

“想去哪儿？”

敏冠认真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能在这里说想回家睡觉。

歌素音笑了：“别硬想了，跟着我走吧。”

歌素音带敏冠连续转了好几次车。敏冠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星珠了。走到目的地，敏冠有点吃惊。还以为妈妈只会去各种各样的实验室，结果这里竟然布置得很温馨，似乎是一家小商店。

装修不算很新，但也并不旧，打扫得十分干净。室内用了香氛，和星珠大部分的店不同，使用织物做装饰的比例很高。

敏冠看见的两个店员都是人。她愣了一下，她平时只在卫生一般般的便宜店里见到过人类员工。这种体面的店都会多花些钱租服务机器人。

突然有个什么东西从敏冠脚边蹭过，又消失不见了。她顺着动线找过去，忍不住睁大了眼：“这是……小猫？”

猫的毛色棕黑相间，眼睛黄黄的，不胖不瘦。它蹲在一个撒了沙子的盆里不动。猫在盆里留下了排泄物，然后几爪子给埋了起来。

……话说回来，这里的味道闻起来确实怪怪的。敏冠问歌素音：“活体？”

歌素音点头：“对。这里还有别的小猫，我们挑一只带回家吧？”

敏冠一眼看到了一只小黑猫。它很小，感觉一只手就能拿起来。很眼熟，奇怪。敏冠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叫了一声：“磁？”

黑猫居然向她走了过来。

敏冠愣住了。“磁”是它的名字吗？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没等她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手里就提上了一个箱子，箱子里是已经长大的磁。歌素音牵着敏冠的手走出了店。

箱子轻得不可思议。她忍不住停下脚步。歌素音回头问她：“怎么了？”

敏冠挣脱被握住的手：“等一下。”

歌素音转过身来，注视她的眼睛，微笑着鼓励她：“是啊。”

敏冠手里的猫箱子不见了。店、周围的植物、建筑、远处一两个的人都消失了。路消失了。她的视线里只剩下歌素音。

敏冠头痛欲裂……白天所有想不起来的怪事，都慢慢地回到她的记忆里。

她紧紧地抱住歌素音：“妈妈！”

歌素音回抱住她：“敏冠，好孩子，太累的话可以再休息一会儿的。”

敏冠的思绪和话音哽在喉咙里。这个世界正在一点一点的融化。

歌素音的手轻轻顺着她的头发。敏冠颤抖着闭上眼，努力地深呼吸。她的心变成了黑泥，胸腔快要盛不下，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撑得炸开。

感觉到自己真的要爆炸的时候，一切忽然都消失了。她好像从深海里浮了上来，急促的呼吸逼得她睁开了眼。视线里是透着光的暗红色。

她听到一个声音说：“602 1床病人醒了。家属进来吧。”

然后她才真正睁开了眼。元格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后面跟了一串人。病房里一下子热了两度。元格窜到她的左手边，瑞纳老师占了病床的另一边，亚金这家伙居然也靠得很近，眼神的温度高得让她有点害怕。拉颂和野古特阑居然也看着自己。

敏冠觉得黑泥好像变回心脏了。有点疲惫，但是很稳定地一跳、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