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闵玧其会多少知道些申煜月的家庭背景。

“我只知道他有个亲戚是开酒吧的。”

仔细想想，申煜月的构成好像也不太简单，从只言片语拼凑出的少年带着满满的违和感，强烈的神秘色彩时常笼罩在他周身，仿佛无形隔离开外人窥视的视线，如同那个隔岸的国家。

闵玧其记得申煜月说过自己在韩国生活过十年，居然根本没留下多少痕迹。

一个人的经历多少会从言语中透露出多少，就像交换信息，这也是一种示好的信号，你总会从自己的圈内得到一些新鲜空气。

但申煜月……

朋友？没提过。

家人？没提过。

社会关系？勉强算上现在的他们。

之前呢？

“是我无意间听到的。”

不然也不会有老板敢收这么小的员工。

闵玧其开始回忆。

好在申煜月那段时间留给闵玧其的印象太过深刻，不需要他多加费力，就能找出那几个片段。

五光十色的房间内，身着黑白侍者服的少年像是上世纪的默片，他的一举一动在闵玧其的眼里如同带着老旧的电影滤镜，为了掩饰自己面容的口罩在那一刻仿佛化为了只让人专注于他双眼的道具，那片凝固的海在他深色的瞳仁里缓慢流动，像是一个巨大而又静谧的缺口。

四周哄笑的同事围绕着他，夹杂着好意或是戏谑的讽刺，显然，他正在被嫉妒着。

至于嫉妒什么，闵玧其也不明白。

他被拥在人群里，轻声唱着:「You Can Fly Higher 你和我都是独一无二的。」

少年大概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接下来到候场，他都在注视着闵玧其。

直到闵玧其灌完一瓶矿泉水，缓解完嗓子冒烟的状态再次打算登台时，他的手突然被少年一拽，紧接着，接下来的一切都发生的很快。

眼前一花，他被带着突破人群，一路跑到员工后门直通的小巷。

接近凌晨的夜晚很黑，零星的光芒挂在天际反而像是接触不良似的，微弱的白在整张画布中几近被同化，躲在墙角旁的野猫发出被惊吓到的呼噜声，闵玧其跟在少年身后的步伐踉踉跄跄，时不时踢到一些被人扔到路上的垃圾。

「等等等等！」

好歹是校篮球队出身，不至于因为这点距离气喘吁吁，但闵玧其搞不懂他们逃离的理由是什么，他抓住少年握在他手腕上的手，强制自己放慢步伐，差点反被拉得一个趔趄，于是他极快的问出那句疑惑。

「发生什么了？」

身前的少年也配合的跟着放慢步子，但可能因为距离酒吧还不是很远，他仍旧拽着闵玧其坚持走了起来，为了示意自己有在听他说话，少年侧过脸。

闵玧其这才发现他的口罩已经摘了一半，唇瓣在寡淡的色彩下秾丽得格格不入，宛如在夜色中迎风绽放的玫瑰。

他该是热情的，用那双眼，用突兀但不令人反感的举动，但削薄的下半张脸又让他看起来竟然透着一股被长久浸泡在冰凉中的冷漠。

「你是未成年吧？」

闵玧其的眼神有一瞬间慌乱，但很快冷静下来:「老板同意了。」

「我知道。」

少年没有过多争辩，只是指了指他们对面路口前那辆闪着红蓝大灯的警车，闵玧其的心中狠狠一跳，抓着他的手不由沁出些许冷汗，

虽然闵玧其只是想要赚钱，可并不意味着他不清楚自己来应聘的后果，也是这家店老板足够好意，才会收留他还给开工资，如果被警察查到，他自己还好，但老板绝对会遭受无妄之灾。

想到这，那种后怕仍旧回荡在闵玧其心间。

「谢谢前辈。」

社会经验很足的闵玧其谨慎的选择了一个不会出错的称呼，道完谢了才仔细看了看少年稚嫩的脸，然后，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少年也不大，甚至看起来比自己还小。

「你……」

闵玧其张嘴又闭上。

‘嗡——嗡嗡——’

震动声是从少年身上传来的，他没让闵玧其看太久，放慢速度之后又将挂在耳朵上的口罩带了回去，走到一旁准备接听电话。

「喂？」

「我们出来了。」

少年没有那种要防着别人的意识，只是走了两三步，便停在了闵玧其正前方，他的目光还是驻留在闵玧其身上。

「嗯，小叔你别担心，还是好好留在店里吧。」

「等会儿我跟他一起回去，我们先在后面待会儿。」

他……不会是以为自己怕黑吧？

这样的想法自顾自的钻进闵玧其的脑海，在少年第五次捕捉到他的视线轻飘飘地摆了摆手证明自己还在这里之后被证实，他有些哭笑不得地捂住自己的眼睛，低低笑了一声。

「……好奇怪？」

但好像也不赖。

他在黑暗中被那道目光包裹，切身体会过在他人眼里存在。

如此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