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南俊的嗓音与闵玧其很不同。

如果将闵玧其的声音比作醉人的红酒，那么他的声音更像酒窖里装着酒液的木桶，数年累月的沉淀造就了那道嗓音泛着厚度的醇香，也更加容易令人沉沦。

为了确保申煜月听得清他的声音，金南俊挨得很近，挤在一起的两把雨伞像是丛林中两朵刚冒头的蘑菇，这下不止小孩儿投来视线，还有不少成人隐晦的看向这两位下雨都不知道回去的怪人。

可即便挤挤挨挨的很难受，金南俊也没有突破申煜月的安全社交距离，他探头望下千篇一律的风景，等待着他的回应。

“南俊哥……”

片刻，少年清朗的话语就像是被开了罐的气泡水，呲的一声让金南俊如同置身梦中。

“如果是在游戏里要渲染这场雨，要花费多少精力呢？”

不说以后的全息技术，此刻的10年也压根没有这么发达的电脑可供渲染如此大的场景地图。

于是这个问题在金南俊看来十分古怪，他暂时不知道申煜月想问什么，惟有等着他的下一句。

“哈，抱歉，好像问了很奇怪的问题。”

申煜月突然这么笑了一声，像是早就知道金南俊的沉默，完全没抱有他会回答的期望，又接着说道。

“如果爱与恨用同一个单词的话，我应该在首尔过得挺愉快的。”

恨？

金南俊被他过于苛刻的用词惊到，不由回头看向申煜月，他的面容在雨中仍旧闪闪发亮，仿佛自带光线追踪，漂亮得像是被打湿的山荷花，在这个人人都表情灰暗的城市格格不入。

金南俊头一次生出想要了解申煜月的欲望，或者说他觉得自己好似窥见了少年的另一面，那种诱惑催使他静静听下去。

而申煜月也没管金南俊惊诧莫名的目光，继续开口。

“……让我逃离苦海的救星以一种出其不意的方式降临了，与此同时，新的事物也走进了我的生命，影响我直至今日。”

那些一一抚摸过的书页从申煜月的口中复述而出，沾染上不知名的意味，他的声音毋庸置疑得好听，在阅读英文书籍时是另一种不同的味道。

“德米安？”

金南俊终于有机会接话，脸颊边的梨涡不由深了深，他颇有些惊喜地笑着说道:“你怎么知道我看到这了？”

“之前一位朋友喜欢，也跟着读过。”

朋友？

呵，哪有朋友？

申煜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的心情的确不坏，却也只是勉强维持着不坏而已。

今天本来应该是去兼职的日子，但因为天气的缘故，老板索性给申煜月放了场假，他窝在宿舍里准备接收之前从郑号锡那得来的记忆碎片，也好叫他去说服郑号锡不至于手足无措。

没想到跟做了场噩梦没差。

*23*

[请玩家做好准备，正在读取记忆中——]

“还需要做准备？什么准备？”

正规规矩矩躺在床上等着系统传送记忆的申煜月被这一出神来之笔整得有些懵逼，回想起进入游戏时那辆不讲理的大卡车，不自觉紧张地舔了舔唇。

“不会吧……？”

系统也很快就验证了他的猜测。

[关键词锁定:舞团，Sink.]

[正在传送中——]

“等等？传送？！”

[我哔——]

感官像是被塞进洗衣机，申煜月的思绪被搅成一团乱麻，他狼狈地倒吸一口凉气，嗅到了嘴边湿润的泥土气息，然而还没等他彻底睁开眼，衣领忽然就被人提起。

“狗崽子，老子的钱你也敢偷？！”

什么情况？

振聋发聩的男声在申煜月耳边响起，窄小的领口勒得他一阵窒息，思绪更乱，眼前好似还在阵阵发黑，细密的雨丝不断扑在他的脸上，那张狰狞的脸就算在他朦胧的视线中都能看得清楚。

“我……偷你钱了？”

申煜月疑惑发问，迅速抓住了眼前这位NPC的关键词，但在仔细搜寻了一遍自己的记忆之后，他的脸色很快变得严肃起来。

没有。

无论是舞团的记忆，还是Sink的记忆都没有，他还是那个申煜月，甚至于他根本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偷这位NPC的钱。

额头上好像有滚烫的液体一点一点的被雨水带下，身体也在窒息中狼狈地烧烫起来，申煜月的右眼痛得难受，索性睁着另一只眼解释。

“不好意思，大叔，我没……”偷NPC的钱？姑且他还没这么掉价吧？

然而一眼，申煜月便愣住了。

只见一直跟着他的系统主线任务面板上，一串标红字体牢牢的霸占着置顶。

[1.长期主线:还清债务1000w/55648w，倒计时:363天18时45分33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