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过去,沈临深在沈故变幻的眼神中上值下值,罪头子安然无恙,陛下迁怒他没有教导好儿子,断了他的前程,清扬又不知道哪根筋不爽快,连句交代都没有,一言不合突然将他赶出正院。
沈故心中滋味难以用言语形容,舌尖都泛着苦涩,天底下再没有比他更憋屈的人。
天子一怒浮尸千里,为人臣者,陛下不讲理便算了;可放眼天下,哪有夫人敢如此无理对待夫君,即便是赘婿,都没受过这般荒谬的屈辱。
何况,这是沈府!
他沈故娶回府的夫人,独自霸占正院,让一家之主屈居偏院,但凡换个人家,周清扬都要被唾沫星子淹死,她命好,仗着有位天下之主的兄长,行事随心所欲毫无顾忌,不懂得给旁人留情面就是给自己留余地,待日后,若是...没了,今时今日的嚣张跋扈,便是来日汹涌的反噬!
还有周清扬身边那个碍眼的丫鬟,认不清真正的主子,那双眼睛该好生洗洗。
“阿嚏,阿嚏阿嚏!”红萋打完喷嚏,又揉了揉瘙痒的眼睛,就知道清扬又坐在窗边,着急道:“夫人,柳絮乱飞,您仔细着口鼻,奴婢将画布挪进来些,成不成?”
红萋不理解乱飞的柳絮有什么好入画的,但清扬尤其喜爱,比陛下赐下的奇花异草还在意,红萋视柳絮为洪水猛兽,因着清扬,她愣是觉着柳絮也顺眼了,但依旧不理解清扬为什么能在窗边待一整天。
清扬忍不住皱眉,“不是让你歇着了,院子里都是柳絮,你怎么来的?”
红萋调整着画案的位置说道:“奴婢记得库房里有几匹蝉翼纱,拿来糊窗子,不妨碍您在窗边小憩。”
她浑不在意道:“奴婢这是老毛病了,您不嫌弃,奴婢不能恃宠而骄,忍忍就过去了,哪能没有分寸躲在一旁去歇着?”她嗓音轻快,“您还让府医给奴婢调养了,奴婢注意些都不怎么打喷嚏了。”
清扬脸色没有好转,红萋对柳絮过敏,症状看运气时轻时重,先前原主知道,但没太在意,古代奴婢命如草芥,红萋忍着扛着就过了。但清扬没有办法视而不见,她也只是吩咐下去,没有丝毫牺牲,却让红萋感激涕零。
感受过人民当家作主的时代,清扬对封建社会实在喜爱不起来。
她能拨弄命运线,不是神明,尽量遵循每个时代的规则,在制度之下改变和祈愿人有关的因果命运,清扬时常觉得自己实在渺小。
在天地间,只是一颗再不起眼的沙砾。
“去歇着。”清扬不容置疑道,“明日再来我身边伺候。”
红萋眉开眼笑,哎的应下,“那奴婢明日陪您解闷。”她多了一句嘴,“除了老爷和奴婢,您不喜欢身边有人打扰,奴婢偷懒,您一个人定是无趣得很!”
红萋偷偷撇嘴,老爷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惬意着呢,这会子召白姨娘和梦姨娘伺候,左拥右抱软玉温香,红萋不想说出来影响夫人心情,也污了夫人耳朵。
那梦姨娘说是清倌人,在青楼出淤泥而不染,将老爷哄得团团转,实则祖宗十八代都被夫人查出来了,老爷是捡旁人嫌弃的剩饭吃,还当作美味佳肴。
夫人心善,念及梦姨娘吃尽苦楚,从吃人的楼里出来不容易,没有拆穿,可能正因如此,梦姨娘也是后宅最识趣的,从不煽风点火,对夫人恭恭敬敬,红萋这才没有不忿。
红萋没问为什么清扬要求明日,她也不会想为什么今天得去歇着,只要清扬说需要她,红萋就心满意足了。
清扬佯怒,“再磨蹭,当心本夫人罚你。”
红萋配合‘慌不择路’退下,不忘叮嘱:“奴婢吩咐丫鬟来糊窗子,夫人您别将人赶走了。”
清扬摇了摇头,不止她还是原主还没有‘恐’人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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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怎的将柳树砍了?”沈初曦有课业,又跟着月嬷嬷教正礼仪,说着要来黏着清扬,事实上隔三四天才能挤出个小半天时间,她带来自己新作的一首小诗,期待清扬斧正,笑道:“感觉府中空旷了好些。”
红萋眼泪好不容易止住,闻言又没忍住泪汪汪地,清扬头都大了,几棵树和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丫头,当然是人更重要,砍树而已,红萋恨不得抛头颅洒热血报答她的架势,清扬真受不起。
面前这个小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清扬随意道:“不喜欢便砍了,你不是喜欢梅花?换成栽种梅花也使得。”
“谢谢母亲。”沈初曦惊喜不言而喻,“我正好收集了些梅花种子,不过应该不够,母亲,明日我完成课业后,想出府再去买些种子。”
清扬应下,“正好温清明日休沐,唤你二哥一同,晚些时候回府也不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