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故晕了，在清扬真心实意急着去宫中谢恩的时候。

“父亲！”可惜沈临深反应迅速，眼疾手快接住了失去意识的沈故，不然沈故磕个头破血流都是轻的，沈临深求助看向清扬，“母亲？”

清扬身子晃了晃，红萋赶紧搀扶着，声音都吓破了，“赶紧叫太医。”

“我没事。”清扬揉着太阳穴缓过来，更担忧沈故，“多叫几个太医，老爷不容有失！”

说着，深吸一口气，又深深看了眼闭眼的沈故，坚定往外走，“老爷勤勤恳恳为陛下效力这么多年，未曾松懈一日，凡夫俗子肉眼凡胎，也该让老爷好好休息了，依我看，半年都不够养人的，我去求陛下再宽泛些时日，起码要一年才行！”

沈临深：“......”

据他所知，父亲在礼部真没有母亲认为的那么忙碌，至少，绝对不会因为公事而累的晕倒。

母亲无比坚定要给父亲请假，沈临深啼笑皆非的同时，又觉着有股子荒谬的意味，他清楚，只要打消母亲的念头，父亲会很快痊愈，相反，待父亲醒过来，一切尘埃落定，怕是又会重新晕过去。

“临深，太医诊治时你在边上也上心些，一定要照顾好你父亲。”

“是。”

清扬已经穿戴好，神情郑重，嘱咐完转身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打量着沈临深，沈临深一阵发虚，“母亲，还有何事？”

“我想着，你父亲身子亏空，你同样早出晚归，书房烛火经常亮到子时，要不也在家多休养一段时日？”

沈临深连连摇头，再次强调：“不不不，母亲，父亲是年岁大了，需要调养，我真不用。”

清扬接受这个原因，待清扬的身影消失，沈临深重重呼了口气，他头一次为自己在母亲心中地位不如父亲，而感到莫大的庆幸。沈临深垂着眸，父亲闭眼蹙着眉，晕了过去心里都不平静，他的私心希望父亲在府中多多陪伴母亲，而不是在外应酬带回一个又一个妾室，这对母亲不公平。

沈家并不需要父亲撑起门楣，侍郎府的地位高低和父亲干系不大，趁母亲的情分没有消失殆尽，父亲该摆正自己的位置。

去皇宫的途中，马车稳稳当当行驶在官道上，红萋给清扬轻柔按着额头，忍不住笑意，“夫人，您逗大公子做什么？奴婢瞧着大公子脸都白了，生怕您一言不合也给他请假。”

清扬没好气道：“臭小子不识好人心，若不是担心他也猝然倒下，我才懒得在陛下面前费口舌帮他！”

什么逗不逗的，清扬可不承认，她纯粹是出于一片慈母之心。

红萋啊了一声，夫人明明就很促狭啊，连她个丫鬟都晓得，没有官老爷不想往上爬的，哪个没进取心的会愿意在家待一年半载？想到这里，红萋脑筋转过弯来，夫人特地去将老爷三个月的假加到一年，她似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瞳孔地震。

“你真要让沈故停职一年？”

清扬姿态闲适，浅浅咬了口金丝酥，搁在一边，“还是甜了些。”

皇帝批阅着奏折，回应她：“朕事先尝过，御厨就放了一小撮糖，哪里甜了？你回回嫌弃甜，次次点名要吃，口味怪得很，等朕再寻到手艺好的点心师傅，再给你做来吃。”

就像选夫君一样，当初全天下的好男儿，皆由清扬选择，世家子弟，状元探花，才子豪杰，只要清扬看上的人，皇帝强取豪夺威逼利诱，都会给清扬弄到手。

毫不夸张，皇帝都做好被满朝文武弹劾的心理预期了。

结果，清扬就选了那么个玩意儿。

长相普通，家世一般，离同进士就差一名，是个极为寻常的人，皇帝看了又看，查了又查，愣是也没找到内秀的点，偏生清扬一腔情思不讲道理绑在了沈故身上，清扬认了，皇帝也认了。

沈故没有背景人脉，交际能力...嗯，他有个清高的毛病，指望不上他长袖善舞，皇帝这等聪明人，一万个看不上，但没办法，看在清扬的份上，皇帝费尽心思一步又一步稳当地提拔沈故。

将近二十载，但凡能力不差，会点钻营，有皇帝不计得失提拔，也不至于才坐上礼部侍郎的位置，皇帝在朝堂上看见沈故那张脸都觉着扎心。

礼部侍郎是沈故这辈子够得上的天花板位置！

皇帝无比肯定！

因为他老人家已经歇了提拔沈故的心思！

原先，虽然沈故哪哪都差了点，但他会哄清扬高兴，在初曦出生之前，沈故洁身自好，从未拈花惹草，看在他一门心思守着清扬一人的份上，皇帝愣是说服自己把人看顺眼了。

无奈，狗改不了吃屎，人装不了一世。

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痴情男子世上少有，沈故不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