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温以成迟迟不语,诊完脉盯她许久,开口道:“姑娘,你体内奇毒着实麻烦,但并非不可解,我不日便要回谷,你可愿随我一道走?仁心谷典籍众多,解毒希望很大。”
他想,小姑娘或许是担心被弃之不顾,才如此没话找话。
“啊?这个……”温以成好说话,图鉴上的信息很快就能收集齐,随他回谷并不在她计划内。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她又改了主意,坐正身子,敛容道:“温道友,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想拜入仁心谷学医。”
她灵根相冲天赋有缺,原本就计划找个小宗门当医修,看能不能凭自己解决水火灵根阻碍修行的事。仁心谷这样的大医宗本是想都不敢想的,可眼下机会不就来了么。
没承想温以成抿唇不语,手抬了又放,像是为难。
“是我资质太差了吗?”楚瑶安攥紧桌沿,声音越说越小,“我其实也是有水灵根的……”
她自认找到了卖点,上身前倾,不自觉提高音量:“都说水灵根适合学医呢,我可以去药田养药草!我不怕吃苦、不用睡觉,一个人能干两个人的活!”
她目光灼灼,世间万物黯然失色,温以成一怔,心弦松动:“姑娘误会,只是仁心谷不收已有根基的弟子。不过若姑娘愿意散功重修,应当也符合要求,明日我去问问师尊。”
他的师尊?不就是刚才那个人吗?
回想起那堪比捉奸的一幕,楚瑶安垂下眼帘,嗫嚅道:“你师尊对我印象很差吧……”
一只大掌在她头顶揉了揉:“不必担心,我鲜少同师尊求过什么,他会答应的。”
*
翌日,楚瑶安换上温以成准备的新裙衫,随他来到一间朴素宅院,这里是季泰和在云迹城的私产。
裙衫买的是现货,不太合身,袖子大得能装下一头牛,风一吹就鼓囊囊,露出一截瘦弱手臂,像木架子成精,瘦得令人心疼。
头发也请布庄的人帮忙重新修饰了番,终于不像狗啃的了,头顶一对双丫髻,显出几分乖巧,是长辈会喜欢的造型。
温以成十分满意她这幅扮相,一个孤苦无依的可怜小姑娘,师尊怎么狠得下心拒绝?
这是座一进的院子,二人到时,季泰和正在晒药架前忙活,他嘴角天生带笑,不发怒时是张和蔼可亲的脸。
“师尊,”温以成带着楚瑶安行礼,“楚姑娘一心向道,愿意舍弃修为重入医道,心诚志坚,还请您破例允她入宗。”
季泰和放下药材,拍掉手上灰尘:“现在知道人家姓楚了?”
昨晚二人院中对谈,温以成对姑娘名字、来历一概不知,爱徒当时那般情状,显然是动了情,如此稀里糊涂,真是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瞧瞧,被撞破第二天就来为她求个身份,如此急不可耐,像是生怕他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事。
季泰和摆摆手:“你先出去,我有话同楚姑娘说。”
“是。”温以成颔首,朝楚瑶安鼓励地看了眼,尔后退出院子。
季泰和拿出一块白玉牒:“楚姑娘,请双手握住它。”
楚瑶安依言照做,玉牒登时亮起强光,红蓝光芒交错纠缠,剧烈闪烁后,被橙红华光掩盖。
季泰和眉头一挑,天级的水火灵根,可惜属性相冲,否则大有可为,最后这道光,莫不是……
“失礼了。”他收回玉牒,左手抓起楚瑶安手腕,右手划开她食指,取下一滴血,仔细凝神辨别。
至阴之血!
他心头微动,再看楚瑶安,只觉她是一颗成精的仙丹,笑得眼尾皱起好几层褶子:“楚姑娘赤子之心,我十分动容,只是宗有宗规,若随便破例,我怕寒了其他弟子的心。”
他握紧楚瑶安双手:“成儿这孩子自小在我身边长大,从没开口求过我,我也不忍心让他失望。不知道姑娘觉得成儿这人如何?”
楚瑶安有些蒙,试探地答道:“若说世上谁是真君子,那必然是温道友了,彬彬有礼、气质高洁,还富有爱心,极具正义感。”
自从将她的遭遇报给仙盟,温以成每天都会去问进展,然后回来雷打不动地钻研解药。
她回握住季泰和,言辞恳切:“说他是世间第一大善人也不为过。”
这回答……怎么有些不对劲?
季泰和不免怔住:“第一大善人?”
楚瑶安见他神色不对,心头一紧,找补道:“还是医道新秀,再世华佗!”
季泰和脑壳有些疼:“你与他昨晚孤男寡女……”
“是我毒发,温道友在替我解毒!”楚瑶安双手用力,眼神清明。
她体内确实有毒,但傻徒弟的血又不是解百毒的灵药,莫不是他设计哄骗小姑娘?这温以成,何时学坏的!
“原来如此。”季泰和莫明心虚,抽回手别过头,回到正题:“若要服众,恐怕需要楚姑娘略作牺牲,当几年药人,也不算坏了规矩。”
“药人?”
难道要拿她做人体实验?楚瑶安有些犹豫,做实验把身体搞坏了,那她可怎么报仇,不行不行。
季泰和看出她的抗拒,解释道:“说是药人,其实只需要定期取些姑娘身上的血,不会伤到姑娘的。其他时候,姑娘可以和其他弟子一齐上课,一切待遇按内门弟子来。”
定期取血?她在段家天天放血,完全不成问题!
楚瑶安喜上眉梢,躬身一拜:“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礼!”
季泰和笑着受下,拜师一事也就算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