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谢雪嘴角一勾,添加道:“并且因为他此刻最大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息影道,“借你的手杀了大皇子?”
梅谢雪淡淡一笑,“杀人而手不沾血,澈思一向就爱算计。”
“接下来也要算计算计他了。”
“喂!先别说什么算计不算计的了,赶紧给我过来,让我给你把把脉!”易蕙心爽朗清脆的嗓音响起,在一片沉重的气氛里显得异常突兀,但是他们都容许这种突兀存在。
这一嗓子连息影都愣了一下,她见过易蕙心的次数不多,一开始在苍梧山时,易蕙心救了她可是她没醒来,后来的第一面便是于焕生死垂危之时,那时的她宠辱不惊镇定非常,此后虽在府上见过几面,可也都是草草点了头,连话也没说过几句。可是今日方又见到她,没想到她是这样豪迈的性格。
易蕙心走来拍了拍梅谢雪的肩,然后果断地大踏步进了屋,“快进来!”
梅谢雪低头轻笑,“她就是这个性子,我们进去吧。”
易蕙心给他把了脉,每到行医治病的时候,易蕙心都会收敛起自己跳脱的性子,就像此时她眉目沉静,薄唇微合,似是一副静态的美人图。
“你这身体啊,越发的虚弱了,”易蕙心苦恼的,又似乎是恨铁不成钢般的说了句,“瞧瞧你这脸色,我就算是不把脉,也能知道你这些时日忧心忡忡思虑过多。”
“当我爹临行前怎么叮嘱你的,让你好好养着身子等他回来,他还让我好好地看顾你这个病人,若是他回来了看到你这副样子,晓不得要如何怪责我,说我不用心照顾你,到时候他不肯再让我学更复杂的医术了可怎么好!”
易蕙心噼里啪啦说了一 大堆,梅谢雪在旁边根本插不上嘴,只得默默点头,并且不停道:“知道知道。”
等他好不容易插了句嘴,“最近你父亲可有消息?”
易蕙心的父亲自然就是闻名于青国的神医——易正初,也是梅谢雪父亲梅横的至交好友。
“前些日子传了信回来,说最后的几味药找到了,他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易蕙心说着这番话,有些期待之感。
“嗯。”梅谢雪淡淡应着,没有过多表示,许是失望了太多次,心中也没有太多可以用来期待的东西了吧。
易蕙心好像习惯了他这副无所谓的淡然模样,她转头对息影道:“没想到你现在还留在他身边。”她一副啧啧称奇的模样。
息影有些讶然于她突然将话头转到她身上,她只能轻扬起嘴角,微笑着点了点头,毕竟她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着除梅谢雪以外的知晓她身份的人。
但是在易蕙心那里似乎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既然你要留在他身边,可得把他看顾好了!要不然出了事还得我担着!”
息影对于她这种以自家父亲为尊的做派有些哭笑不得,仿佛生怕自己父亲真的禁了自己学医。
易蕙心又道:“既然于伯的事情已经了结,你也该为自己的身体打算打算,我父亲回来前,你绝不可再过多忧思”
“他这双眼睛啊,我这辈子必须得看见它重新亮起来,”易蕙心语气执着,“就算我不能,我父亲也一定能。”
息影闻言,心中一动。
看啊,他的身边有这样多真心对他好的人,大家都盼望着他的这双绝世无双的眼睛重新焕发光彩,就像是重新点亮一尊精致的琉璃灯,光彩潋滟才更加生动。
可是她呢,她身边有谁?
就像是大家都走了出去,走到了明媚的阳光下,暖黄色的阳光遍布他们周身,他们的发丝都闪耀着金光,可是她仍旧在原地,被困在了一个阴暗潮湿的山洞里,石壁上滴滴答答淌着水,一点点爬向她的脚边,她站在原地,看着大家走出去,可是她的脚仿佛和大地连为一体,连分寸也不可移动。
她想出去,可是不能够。
山洞里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将里面变为一个密闭的空间,没人看见她,没人在意她,只有一个人在原地。
突然她的手被抓住,温温热的,息影一愣,顺着那方看去,看见的是梅谢雪带着笑意的侧脸,“你且放心吧,就算你和你父亲不在我身边,息影也一定能将我照料的很好的。”
“对吗?”梅谢雪带着笑意偏头,语气却是笃定。
息影扬眉一笑,“当然。”
她或许要走出那个阴暗潮湿的山洞,即将要去拥抱那明媚的阳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