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影深深的盯着他，眉间闪过一丝哀愁，“真的可以一直住在这儿吗？”

“只要你想，当然可以。”

“真的可以——一直？”

梅谢雪此刻在心里道，当然不行，就连他也不会一直待在那里，更遑论她了。但好歹如今她还在他身边，能够共赏雪景，共跨新岁，那便很好很好。

息影回身望向梅谢雪，只见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看见他笑，她自己便也想笑。

灯笼中散出的光晕柔和又迷离地打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更显得山高海深，他就静静地坐在那里，两只手交叠着靠在椅背上，看上去祥和非常。

息影忽然想起在苍梧山上时，梅谢雪也喜欢每日躺在藤椅上，晒晒太阳，听听风声，时不时再和她说几句话，或者是逼着她下棋，梅谢雪那时候看起来闲适又自在，可后来出了苍梧山，每离玉京近一步，他身上的枷锁便多一重，在他进入玉京城门时，她能感受到梅谢雪身上的气息都变得沉重。

院子里的爆竹声渐渐停止了，息影雀跃地一蹦一跳回到梅谢雪身边。

“放完了？”

“嗯。”

远处天边零星升起的烟花衬得天幕更加悠远深邃，围墙外的爆竹声逐渐远去，硝烟味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梅花的清香。

雪花纷纷扬扬，大地纯白一片，新雪覆红梅，息影遥遥望着，嘴角洋溢着微笑，她突然一俯身，在梅谢雪耳畔轻道:“梅谢雪，新岁安康。”

梅谢雪愣了一瞬，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拉住将要起身的息影的袖子迫使息影弯腰，“夫人，岁岁平安。”

此刻风过，吹落了梅上新雪。

息影脸颊微红，像是升起了一抹落日时醉人的霞光。

息影顺着他的手一寸寸往前，拽住他的手腕让他松开自己袖子，然后在他身旁坐下，“你说我们以后还会有这么平静的新年吗？”

梅谢雪明白她的意思，这几日回京后的沉寂，是在为以后的腥风血雨做准备。

“会的。”

他们两个并肩坐着，挨得很近，息影探身过去，将他身上的狐裘裹得紧了些，“外头冷，不若进去吧？”

梅谢雪握住息影的手，两只冰凉的手渐渐生出温度，“再坐一会吧。”

息影轻道:“好。”

他们的手臂紧紧贴着，天上的焰火绚烂，他们的衣衫都变得梦幻无比，过年的热闹气息仿佛也进入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院子。

“梅谢雪，天上的烟花有很多颜色，蓝的红的黄的，像花一样。”息影特意讲给他听。

“嗯。”梅谢雪轻轻应着，“当初你回苍梧山时，院子里的梅花开了吗？”

息影笑道:“你现在才想起来问吗？”

梅谢雪往她身边靠了靠，“其实我每天都偷偷去摸那梅花呢，因为你说梅花开时你会回来。”

息影却在耍赖，“我不是还有半句吗，回来只是偶然，或许你等到海枯石烂也见不到我回来。”

梅谢雪突然从狐裘中伸出手，十分精准地抓住了息影放在外头的手，将她拢到怀里，两只手将她的手托在掌中仔细摩挲，直到温度变暖了些，他道:“可是现在你在我身边。”

“就像当时说的那样，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息影往他身边凑了凑，直直盯着他不显露的眼睛，语气幽幽，“梅谢雪，你莫不是对我动了真心吧？”

“我以为我很明显呢。”梅谢雪却笑着道。

息影的手腕一翻转，手掌贴上他的胸膛，梅谢雪突然一僵，却听息影道:“梅谢雪啊，现在还不到我们谈论情情爱爱的时候。”

息影蓦地离开他，“你有你的事要做，我有我的事要完成，只不过现在我们还在一条路上，可是以后的日子还那么长，行走的路必定艰辛，我不能确保我和你还会是同路人。”

梅谢雪手上的温度一下子冷下去，脸上突然被风吹的冻住，他的嘴角僵硬，生生扯出一个不尴不尬的笑容来。

“......我明白。”

“你若是明白的话，现在就不应该任由情爱将自己困住，那样的话你所想要完成的事成功的可能便大打折扣。”

这是息影在危星多年悟出来的道理，感情有时候是绊脚石，阻碍着她的前进，她不想让自己有软肋，毕竟她要做的事比这些情情爱爱重要的多。

梅谢雪摸着圈子的轮廓慢慢起身，四肢就像是刚刚从深埋雪堆里解放出来一样，每一个动作都被放慢，他转身，向前走，跨过门槛......

“天冷了......进去吧。”

息影瞧出他的背影有些落寞，一株红梅刹那间褪成了灰色。

梅谢雪扶着床沿慢慢坐下，身上像是忽然卸了力，肩膀一下便塌下去。

他早知道她的身份，也该知道她不会轻易容许自己拥有多余的情感，现在的他们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完成，他草草地表明心意，也只会给各自造成牵绊，最好的时机不会是现在，可他们之间最好的时机会在什么时候？

如今就算他们在府中也是明枪暗箭处境艰难，更遑论以后，不若就先将这份情意深埋心底，待一切尘埃落定，自有雪消冰清的一日。

希望那时，你我依然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