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锦裘松开牵制罗叔的手，换上一副耐心的嘴脸，“请说。”

“第一，我这人比较恋旧，住别的地方不习惯，所以下山以后我不想住在大皇子府上，我要住梅府。”

何锦裘心道，这不是肯定的吗，让他住在大皇子府上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家大皇子拉帮结派了吗，况且拉的还是这个梅相独子，到时候的悠悠众口肯定像洪水一样肆虐。

于是他答应的很爽快，“可。”

“第二，不许阻断要来拜访我的人，我要见谁，只能我自己说了算。”

何锦裘答应的依旧爽快，“也可。”他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让梅谢雪下山，途中会发生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最后，不许往我府中派你们的人。”

何锦裘心里笑道，谁会在明面上这么干呢。

“亦可。既然都说好了，那么我们现在就上路吧。马车已经备好，梅公子，请。”

正当何锦裘何锦裘身边的人要上前扶住梅谢雪时，一阵突兀的声音穿过纷纷扬扬的万千雪花传进众人的耳朵。

“公子——别丢下我！”

梅谢雪像是突然被雷劈中，刹那间定在原地。这个声音在他午夜梦回时响起过千千万万遍，可每当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却总是摸了个空，苍梧山上从那天之后再也没有她的声音，没有她的气息，没有她的身影，她就这样来了又走，现在走了又来。

一切都是那么雷厉风行，行动果决。

她现在的出现令他猝不及防，就算他看不见，他也不敢转过身去，他怕听见他的声音只是一场幻觉。

那日他问她:“你会回来吗？”

她回答:“或许等梅花开时，或许......海枯石烂之时。”

然后他便日日撑着竹竿去庭院里抚摸那株病梅，他真的从上头摸到新生的迹象，他的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害怕，他一面期待息影回来，然后等她雀跃地告诉他梅花开了，然而一面又害怕她真的不会再回来了，海枯石烂，就是永远。

然而今天，她回来了，回来的这样突然。

息影捧着狐皮大氅奔向梅谢雪，面对着他将狐皮大氅抖了抖，踮脚靠近他，大氅在空中画了个圈披在梅谢雪身上，“这么冷的天，你为什么不多加件衣裳？”

息影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的下颌，被他一把握住，他颤抖着低声道:“为什么回来？”

息影笑着说:“因为......梅花开了。”

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红梅上，那几点鲜艳的红色在整一片的苍茫白色中显得异常格格不入，却又异常明艳夺目。

纵使红梅缀雪三两点，清香寄归人。

梅谢雪分明已经做好了今后所做的事情里丝毫没有息影参与的准备，可如今对于他们之间突然的重逢，他的脑子里闪过千百万个念头，今后要做的事情里，可以件件都有她的参与。

梅谢雪拉住息影冰凉的手，慢慢摸索，一用力将她抱在怀里，用大氅裹紧了她，“回来的很着急吧，路上又这么冷......”

息影回抱住他，贴近他的胸口，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事的，别担心我，他们要带你走是吗，我和你一起。”

梅谢雪松开她，温凉的手掌抚上她的脸，淡淡笑了笑，“你确定吗？要是这次和我回了玉京，可就走不掉了。”

息影的手贴上他的手背，也淡淡笑着，“心之所愿。”

他又将她裹进大氅里，对着何锦裘的方向喊道:“何将军，我实在舍不得我这心上人，不忍心将她一人留在这，我要带她一起走。”

何锦裘看着息影在大氅里露出来的一双无害的眼睛，心想，没想到这梅谢雪也难过美人关呐，区区一个女人，一同带下山也没什么，反正两个人也不会完整地回到玉京。

“自古便是英雄配美人，梅公子既这么爱重这位姑娘，那便一同上路吧！”

梅谢雪点点头，被息影搀扶着上了马车，随后车里传出梅谢雪的声音，“何将军，我既已经上了你的马车，那便请将我梅府众人松开吧！”

“自然自然，怎敢怠慢了他们。”何锦裘说的那叫一个心如止水，但也信守承诺，摆摆手给罗叔他们松了绑。

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上了路，车辙印和人的脚印在林间小路上留下许多凌乱的印记，这些印记在来年的春天便会化为乌有，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来过，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已经离去。

息影掀开帘子，最后看了眼她与梅谢雪相伴两个月的屋子，和她亲手救活的此刻正独立风雪中的红梅。

她似乎闻见了清冽空气中幽幽微微的属于红梅的淡雅香气，又似乎看见了她与梅谢雪坐在门口屋檐下百无聊赖地斗着棋。

梅绽三冬色，归期似未定。

不知还能不能回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