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七,苍茫一片。
风声呼啸,漫天的雪纷纷扬扬,树上草上堆叠层层的白色,它们静止,它们寂静。
不知什么动静惊扰,几只寒鸦从林间扑簌簌地飞出,刹那间又凌乱了一 大片雪花。
苍梧山上一片白茫茫,银装素裹,万籁俱寂,鲜有人踏上这早已被积雪掩埋的林间小径。梅谢雪的屋子上压满了积雪,从檐角滑落些碎碎的雪,像是片片淡雅的梨花。
梅谢雪长袍在身,眼睛上蒙着一条红色的布,是从前息影为他戴上的那条,他坐在炭火旁烤火,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声音,寒鸦尖锐叫着从林间惊恐飞出。
梅谢雪一偏头对着门,他伸回手去拿身侧的竹竿,他抖抖衣服撑着竹竿便往外走。
门一开,屋外的冷风簌簌灌进屋子里,吹的他的白色衣袂翻飞,他站的笔直,似冬日松柏,又似飘然仙人。
烈马嘶鸣,划破雪日寂静。
“公子!”梅谢雪听见一声熟悉的却又嘶哑的声音。
“罗叔?”
“公子!”又是一声,不过这声音显得粗犷。
“于伯?”
平常于伯只待在梅府里,出门之类的事情都是罗叔来办,譬如来看望梅谢雪,今日他来此,想必是别人逼他来的
周遭又是一阵阵呜呜咽咽的声音,从面前的各个方向传来,梅谢雪心里嗤笑一声,听来有不少人呢。
“你若不出声,我怎知来人是谁?”梅谢雪平静地喊道。
那人冷笑一声,翻身下马,靴子踩进雪地里,将蓬松的雪层踩实了,他挥挥手,手下的人立刻将罗叔和于伯的嘴塞上。
何锦裘浑厚的声音响起:“梅公子,好久不见呐!”
梅谢雪一下就认出来何锦裘的声音,“原来是何将军,大驾光临所为何事?”他摸索着竹竿上突出的竹节。
“想必梅公子也知道我是谁的人,今日到此是想请公子随我下山。”
“请我下山?也不知我一下山,这条命还会不会在了。”梅谢雪嘲弄地笑笑,眼睛上覆着的红布随风飘扬,张扬的模样诉说着他的不屈。
“梅公子说的这是哪里的话?虽说您与大皇子殿下之间是有些龃龉,但大皇子殿下大人有大量,他更看重您的才华,所以今天才命我来接您下山。”
“所以你们大皇子请我下山的方式就是绑了我府中的人吗?”梅谢雪冷冷笑道,竟是比这冬日里的雪还要寒上三分,“更何况下了山以后,便是要我折碎一身傲骨,卑躬屈膝地替大皇子谋取那九五之尊之位了吧。”
“我梅家清流,绝不自折花枝令梅瓣沾染泥泞,白白折辱我梅家一身傲骨。”梅谢雪一席话说的掷地有声。
“这世道,谁也算不上清白。”何锦裘早便知这梅家人的脾性,个个宁死不屈,这梅谢雪更是一身铁骨,弯了腰也绝不弯了气魄,他眸光晦暗,转身看向身后跪着的一片梅府里的人,他们的目光都充满了愤恨和不甘,就凭那些眼神,何锦裘也知道他们心里骂他骂的有多脏,可他毫不在意。
他摆摆手,身边的人就上前扯下他们嘴里塞着的布,一下子院子里变得非常聒噪。
“公子!”
“呸!何锦裘你做什么!”
“公子别答应他!”
“......”
梅谢雪敲着竹竿走下台阶,雪渐渐没到他的脚腕,冰凉的温度让他的脚步迟缓,他的手摆动着竹竿,扫开前面的雪,在一处适当的位置站定。
他没有披上大氅,整个人单薄的与周遭之人格格不入。
罗叔心疼的看着他,“公子啊......”
何锦裘拔出剑,剑声铮鸣,一把将罗叔拽起来,剑抵在他脖子上,罗叔丝毫不惧。
何锦裘眯着眼朝梅谢雪喊道:“若是以这些人的命来换你下山,你肯是不肯?”
梅谢雪站在那里,不说话。
倒是被何锦裘禁锢住的罗叔先说话了,“公子!别答应他!”
何锦裘立马将剑抵近了些,语气低沉凶狠:“别说话!”
梅谢雪摇了摇头,笑的有些无奈,他说:“明知道拿他们威胁我,我便不可能不答应。”
“但我有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