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夏,巴黎奥运会举行。
这对顾周宥来说,是一次背水一战,他需要证明自己依旧有能力走上坡路。虽然这一年他慢慢恢复了以前的水准,但偶尔的失误依旧会让大家失望,并被营销号无端揣测。
陈念姝和父母一起来了巴黎,他们幸运地捡漏到了一场男子1500米自由泳决赛的C区票。这也是顾周宥除了预赛后的第一场比赛。
顾声和许竣结束工作后,也赶来了巴黎。他们知道这场比赛对于顾周宥的意义,便闷不作响地来了。比赛前一晚,才小心翼翼打了个电话。
许竣从容地开口:“小宥,明天比赛加油,别有压力。”
“好,不有压力。”顾周宥点了点头,看向了顾声。
顾声的声音温和:“我们到巴黎了,明天到现场替你加油。”
“好,谢谢。”顾周宥笑了笑,还是有些疏离。
“不用说谢谢,舅舅。”许子桉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舅舅,明天要拿金牌哦。”
“好。”顾周宥眉眼带笑,眉峰自然舒展开,这一刻倒真有种暖融融的和谐。
紧接着,陈念姝也来了电话:“比赛加油。”没有任何前缀,一脸假正经模样,一看就是父母在身边。
“好,我加油。”阴恻恻的走廊灯在他鼻梁两侧投下温和的阴影。
陈念姝把手机递给舒湘,陈正道也凑近屏幕,舒湘鼓励了声:“明天比赛加油。”
陈正道装模作样了一会,清了清嗓子:“比赛加油,你可以的。”
“谢谢叔叔阿姨。”顾周宥礼貌道。
翌日,C档观众席上人声鼎沸,可陈念姝一家却气氛凝重。旁边的德国人高举德国旗帜,陈正道也不甘示弱,让舒湘和自己拉着五星红旗。
顶棚明灯高照,透过红色的旗帜在陈念姝的脸上洒下燎原之势般的火光。她探出脑袋往底下看。
泛着蓝调的泳池像是一片波光粼粼的蓝海,海里星星点点的亮光是无数双投射希望的眼睛。几年前的冬日,说好去看西湖蓝调,陈念姝和顾周宥却都忘了这回事。
电子计时器悬在空中,那块黑色背景板庄严肃穆,凝滞般地归零红色数字。
场上的运动员在广播的介绍下陆陆续续出场。哨声绵长地响了一声,运动员们站上出发台。连续短促的短哨声响起,他们脱掉热身外套,光溜着身体拉伸肌肉站定准备。
“Take your mark.”指令发出,运动员们抓住握手器,蓄势待发。
一声清晰的电子蜂鸣声发出,运动员们鱼贯而入,涌进他们的海洋。
海洋里有不同语言的生物,陈念姝的视线只在那只熟络的海底生物上。这是在巴黎的陌生地,两个老乡的惺惺相惜。
陈念姝是个容易焦虑的人,虽然她总是对着顾周宥说“你可以的”“你很厉害”,但这不过也是她对自己的心理安慰。事实上,她和顾周宥一样焦虑。
一个外行人的焦虑不过是看些营销号分析缓解,她渴望看到大家给予他们积极的信号。可看着他一次次被营销号解读,被泳迷唱衰,这份故作淡然的焦虑反而愈演愈烈。
50米过后,美国队位列第一,韩国队紧随其后,爱尔兰选手咬紧第三。手机直播只能显示前三的速度。
一圈下来,那只海底生物看着泛起涟漪的湖面,想要追赶远处的水花,他咬了上来,赶走了说着爱尔兰语的生物。
他和旁边的人咬得很死,暂时还只是想和他分一杯羹。那片涟漪回荡在他的肺部,缓解他此刻的劳累。
一个转身,他变了主意,决定将那片涟漪占为己有,他想让那片涟漪助他夺得海底之王。
陈念姝骤然抓住母亲的手,眼神带着些经年累月的怜惜。舒湘把另一只手搭在女儿手背上,缓解她的焦虑。
陈念姝的焦虑倒是缓解了,却通过手心的汗源源不断传给舒湘。她原本也是个业余的,却在丈夫的口口相传中入了门。她同样知道这次比赛对于顾周宥的重要性。
比赛进行了两分多钟,顾周宥暂列第二名,也有了专属于自己的数字:+1.03。
人在心不在焉的时候,是听不懂外语的。陈念姝也同样听不懂耳机里滔滔不绝的流利英文,索性放下了。毕竟,现场观众的身临其境才是最好的解说。
前面的韩国队距他半个身位,身后的爱尔兰队亦距他半个身位。而他现在处于进退两难的窘境。这条海洋生物决定放弃瞻前顾后的亡命徒思维,只想保存些体力。
身后的爱尔兰穷追不舍,第四名向来是一个格外焦虑的名字。因为他是剩下的生物中最有可能获得名次的存在。
爱尔兰在转身处追赶了上来,第三名的成绩缓解了他的焦虑。如果有可能,还能将焦虑转嫁给第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