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你送！”沈兰珠的声音又急又低，手指死死绞着披风边缘柔软的系带，几乎要把它勒断。

让他送？这算什么？岂不是要让她亲自领着这个刚刚与自己耳鬓厮磨的情郎，去叩开玉棠宫的门？

这和那些话本子里私奔被抓个正着的小情侣见家长，有何分别？光是想象那场景，她都无地自容了。

“为何？”萧彻嗓音下沉，裹挟着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俯身靠近，“兰儿......可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萧彻呼吸微窒，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却唯独在她面前，第一次尝到了患得患失的卑微。

“阿澈！我没有！”沈兰珠抬起头，急切地反驳，眼中满是被误解的受伤和慌乱，“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只是......”

脸颊不受控制地烧起来，红霞一路蔓延至耳根。

她未尽的话语，被一个带着惩罚意味又饱含不安的吻，彻底封缄。

萧彻的唇覆压下来，急切地攫取着她的气息，仿佛要用这种方式证明什么，驱散她言语间流露的退缩，这个吻在淅沥的雨声中令人迷离。

过了许久，他才喘息着稍稍退开。沈兰珠胸口剧烈起伏，脸颊酡红，带着被“突袭”后的嗔意，声音又软又糯：“你......你怎么又这样？又不让我把话说完......”

萧彻双手捧起她滚烫的脸颊，拇指怜惜地拂过她湿润的唇角，深邃的眼眸望着她，“我怕......怕兰儿方才要说的是......不想同我在一起。”

沈兰珠心尖猛地一颤，对上他那双盛满紧张与期待、仿佛要将她吸进去的眼睛，所有犹豫都化作了心疼，她忙不迭地摇头，“怎么会！阿澈，我没有！”

得到她的回应，萧彻眼中亮起光芒，笑意如同破云而出的暖阳，瞬间驱散了所有阴霾，反倒是沈兰珠，在他灼灼的目光下，再次羞涩地垂下了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袖的布料，心湖里却搅动着更深的漩涡，再不敢轻易开口。

亭外的雨声似乎更急骤了些，敲打在亭檐和青石板上，但比起上次的倾盆如注，倒显得温和了几分。

沉默在雨声中蔓延，沈兰珠想起什么，轻声问道：“阿澈，上次......我冒雨回去时，你一直在后面跟着我么？”

萧彻毫不犹豫地点头，“嗯。那晚雨势太大，天黑路滑，我不放心你独自一人。”

“你真傻......” 沈兰珠鼻尖微微泛酸，又想起他为自己擦拭雨水而湿透的衣袖，这份守护，让她心疼，更让她沉溺。

她忍不住倾身向前，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满是怜惜的吻。

萧彻却不愿再放她离开，在她退开之前，便已长臂一收，将她更紧密地拥入怀中，他埋首在她散发着淡淡馨香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低沉而充满诱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兰儿昨日说，有话要告诉我。”他顿了顿，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不知兰儿想说的是什么？”

沈兰珠缩在他温暖坚实的怀抱里，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喘不过气。她要说什么？说她不叫朱兰，说她是沈家二小姐沈兰珠？

要命的是，她骗了他不止一次......整整三次！他若知晓了这一切，会是勃然大怒？是心灰意冷？还是觉得她从头到尾都在玩弄他的感情？

她犹豫着，挣扎着，目光无措地投向亭外。

透过被雨水洗刷得苍翠欲滴的竹林，望向远处烟波浩渺、雨雾朦胧的太液池，两岸的垂柳在风雨中低垂摇曳，笼罩在一片迷蒙湿润的氤氲里，恰如她此刻纷乱如麻的心境。

“那你呢？”沈兰珠反将问题抛了回去，“你昨日也说有话想对我说。”

她试图掌握一点主动，也为自己多争取一点思忖的时间。

萧彻凝视着她那双含着水光、隐含期待又带着不安的眼睛，稍稍松开怀抱，却依旧圈着她，让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眼中的每一分真诚，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我想问兰儿，愿不愿和我在一起？”

他顿了顿，又道：“不管我是什么人，是什么身份，以后会经历多少风雨波折、世事变迁......兰儿，你可愿与我携手，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沈兰珠心头剧震，张口欲言。

萧彻却忽然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她柔软的唇上，阻止了她立刻的回答。

他深深地看着她，眼中的深情与庄重足以焚毁一切理智：“兰儿，你听我说完。”

“我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定当穷尽我之所能，倾尽我之所有，护你周全，保你无忧。让你永远不必委屈自己，永远可以随心所欲，做你想做之事，得你心中所愿！”

这是他能给予心爱之人的最重承诺。

这突如其来、分量千钧的告白，如同最醇厚也最烈的酒，瞬间灌入沈兰珠的心田，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反而激起一阵铺天盖地的酸楚与恐慌，像汹涌的潮水将她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