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将沈兰珠搂进怀里,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我的小姐,别哭了,哭坏了眼睛可怎么好,没事的,没事的,侍卫司那边我熟,明天天一亮我就去打听!肯定没事的,一个侍卫而已,顶多挨顿板子,丢不了性命!您快别自己吓自己了。”
沈兰珠却无法从恐惧中挣脱,在丹朱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丹朱为了让她安心,又补充道:“听说去年有个叫张贵的内侍?也是半夜翻墙想溜出去赌钱,结果被逮个正着。那才叫一个惨,当场就被打断了腿,关进暴室没两天......听说活生生被腰斩了!那血流的......啧啧!”她本想举个例子安慰说“看,没那么严重”,却不知这极其惨烈的例子反而将沈兰珠吓得浑身抖如筛糠,脸色白得像纸。
“不,丹朱,”沈兰珠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澈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画面,她崩溃了,“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丹朱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连忙补救:“哎呀我的好小姐,那是我听说的,都是假的!那是犯了宫规的内侍,性质不同!那个苏澈顶多打一顿板子,罚几个月俸禄!真的!您信我!快别哭了!”
然而沈兰珠已被自己的想象彻底淹没,伏在丹朱肩头,抽抽噎噎地哭了许久,眼泪浸湿了丹朱的衣襟。直到精疲力竭,她才带着满脸的泪痕,恍恍惚惚地睡去,即便在睡梦中,那秀气的眉头也紧紧蹙着。
直到这时,丹朱才小心翼翼地起身,走到桌边。
昏黄的灯光下,她珍重地从床底下捧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正是一盏活灵活现、红眼睛雪白身的兔子灯,丹朱轻轻叹了口气,将兔子灯放在沈兰珠一眼就能看到的梳妆台上,低声自语:“小姐你还没收我的生辰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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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内,龙涎香的气息在沉静中袅袅升腾。
下了早朝,窗外天光已亮,萧彻端坐于御案之后,朱笔在奏折上划过留下批注。高德胜手捧着一卷画轴,脚步轻缓地侍立一旁。
萧彻眼角余光瞥见那卷轴,放下朱笔,端起手边的茶盏,问道:“手里拿的什么?”
高德胜立刻躬身,笑道:“回陛下,这是左相柳文清大人嫡长子的画像。”
“柳安?”萧彻啜了口茶,声音平淡无波,“去年殿试的探花郎,如今在翰林院做编修,朕记得......年方二十?”
“陛下好记性,正是柳编修。”高德胜点头应道。
“你那他画像做什么?”萧彻的目光重新落回奏折上。
高德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撮合姻缘的意味:“回陛下,这是云妃娘娘特意差人来要的,沈二小姐年已十八,娘娘想着,也该相看相看了。柳家公子门第清贵,人才俊秀,与沈二小姐正是相配。”
“嗯。”萧彻淡淡应了一声,笔尖在奏折上未停,“柳安此人,才学品貌皆是不错,确是一良配。”
他批完一份奏折,搁下笔,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案面上点了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高德胜,“对了,镇北侯的独子耿烨霖,也是个好苗子。朕记得他前年中了武举,如今在禁军历练,模样也生得英武,镇北侯与镇国公早年颇有故交,两家门第也相当。将耿烨霖的画像一并送去玉棠宫,让云妃和沈二小姐看看,若真能成就姻缘,倒也是一对佳偶。”
高德胜恭敬应下:“老奴遵旨。”
他敏锐地察觉到,陛下这两日心情似乎格外好,连带着对沈二小姐的婚事也上了心,竟亲自点了两位青年才俊。他捧着两卷画轴,正欲退下。
“慢着。”萧彻的声音忽然转冷,如同暖阳下骤然吹过一阵寒风,“让韩铮进来。”
高德胜心头一跳,连忙应声,出去传唤。
不多时,韩铮垂首快步进殿,撩袍便跪,额头触地:“臣韩铮,叩见陛下。”
御座上的冷意让他一抖。
“听说,”萧彻并未看他,重新拿起一份奏折,“你最近很是清闲?”
韩铮背脊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他不敢抬头,声音紧绷:“回陛下,臣不敢清闲。陛下上朝时,臣已将紫宸殿外庭院洒扫了一遍,各处巡查也已完毕。”
他心中叫苦不迭,那日在竹林里被主子赶走也就罢了,昨日抢灯......顶多算扯平了吧?怎么还秋后算账?
良久萧彻才抬起眼皮,眼神里的凉意让韩铮如坠冰窟。
“既然精力充沛,”萧彻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威严,“这几日,便去御马监喂马吧,好好照看朕的盼儿,它若瘦了一分,唯你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