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深蓝色天鹅绒，缓缓笼罩了宫城。

华灯初上，勾勒出宫殿巍峨的轮廓。沈兰珠按照约定，来到一处极其偏僻、靠近宫墙的角落，这里杂草丛生，少有人至。

她穿着一身如火的红裙，在朦胧的夜色中像一朵悄然绽放的彼岸花，美得惊心动魄，她有些紧张又兴奋地等待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的丝绦。

不多时，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如约而至。他依旧穿着那身墨青色常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俊挺拔。

“苏澈！”沈兰珠眼睛一亮，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朝他跑了过去。

萧彻看着她向自己奔来，一身红衣在昏暗中热烈如火，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艳，甚至有片刻的错愕失神。

他快步迎上她，在她身前站定。

沈兰珠在他面前站定，微微扬起小脸，带着点小得意和小期待，笑容明媚地问：“好看吗？”

萧彻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喉结微动，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好看。”

惊鸿照影，令他心旌摇曳。

远处传来巡逻侍卫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的声响，越来越近，萧彻不再犹豫，长臂一伸，稳稳揽住沈兰珠纤细的腰肢。

“啊！”沈兰珠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瞬间腾空！强烈的失重感让她想起了上次被丹朱“拎”进慈云庵的经历。她吓得立刻双手紧紧搂住萧彻的脖子，小脸也下意识地埋进他温热的颈窝里，心脏砰砰狂跳。

萧彻足尖轻点，身形如夜枭般拔地而起，几个起落，便轻巧地越过了高大的宫墙，风声在沈兰珠耳边呼啸而过，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远处星星点点的宫灯。

双脚踏上宫墙外坚实的地面，沈兰珠还惊魂未定地紧紧搂着他不放。

萧彻低下头，看着胸前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她头顶响起：“兰儿，你确定......我们要这样......逛街？”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沈兰珠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手，弹开一步，脸颊滚烫，强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咳......我对上京不熟，你带路。”

萧彻眼中笑意更深，伸出手想去牵她，沈兰珠却把手飞快地缩到了身后。

萧彻也不恼，只道：“好，跟紧我，别乱走。”说完便转身迈步。

沈兰珠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上京的夜市喧嚣声隐隐传来，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和香料的混合气息，她的心跳还未完全平复，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蜷缩着。走着走着，她的指尖不经意间，轻轻地、试探性地碰触到了萧彻垂在身侧的手背。

那样的触感，让她心头又是一颤。

下一秒，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便不由分说地、坚定地包裹住了她的小手，牢牢握住，仿佛再也不愿松开。

沈兰珠指尖微动，最终没有再躲闪，任由他牵着自己，夜色迷离。

掌心相贴处传来的温度，一路蔓延，烫热了心尖。

上京的夜与幽州不同，这边是揉了碎玉的繁华，长街如河，人潮涌动，各色灯笼高悬，喧闹的人声、食物的香气、小贩的吆喝混杂在一起，令人沉醉。

沈兰珠的手，仍被萧彻牢牢握在掌心，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她一双明眸在灯火映照下亮若星辰，好奇地东张西望，仿佛要将这盛景一饮而尽。

“哇！苏澈你看！”她纤细的指尖指向路边一个糖画摊子，“那个糖人捏得好像啊！”

只见金黄色的糖稀在艺人灵巧的手中流淌、凝固，瞬息间便勾勒出展翅欲飞的凤凰、威风凛凛的瑞兽，活灵活现。“还有那边！”她又兴奋地摇晃起两人交握的手，“是卖面具的！那个狐狸面具，红白相间，眉眼弯弯，好生漂亮！”

萧彻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毫不掩饰欢喜的脸庞上。

少女的侧颜在灯火下如玉般莹润，纯粹的喜悦感染了周遭的一切，他低沉醇厚的嗓音里藏着笑意：“喜欢哪个？”

沈兰珠立刻豪气地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绣工繁复的荷包，直接塞进萧彻手里：“说好了，今夜我请客！”

她拉着萧彻，灵活地挤到糖画摊前，声音清脆：“老板，要两只最大的凤凰！”

不多时，两只金灿灿、晶莹剔透的凤凰糖人便递到了她手里，她将其中一只塞给萧彻，自己则举起另一只，轻轻舔了一下那糖壁，甜意在口中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眼角眉梢都漾起了笑意，像只偷尝到美味鲜鱼的小猫：“好甜！”

萧彻内心泛起一阵奇异的涟漪。堂堂九五之尊，竟在闹市举着孩童般的糖人？他无奈地摇头失笑，心底却莫名柔软。他有些笨拙地、象征性地也舔了一下手中的糖人，出乎意料，那甜味并非他惯常厌弃的甜腻，竟也觉得......尚可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