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唱一和,眼下是问不出什么了。
她不再追问,转而示意素心。
素心会意,捧出一封已经拆开的信,恭敬地递给沈兰珠。
沈兰珠接过,展开信纸,是父亲沈戎的亲笔!
信是沈戎发现她走后写的。
信的前半部分多是关心沈云岫的身体和宫中生活,嘱托她保重身体。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便提到了沈兰珠:“......兰儿顽劣,在宫中定然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此女性情跳脱,若有不妥之处,你该管教便管教,该责骂便责骂,不必过于纵容。另,此前在幽州,为她相看诸多才俊,她皆无甚兴致。如今既在上京,若有人品贵重、家世清白的适龄子弟,你亦可代为留意,若合适,做主将她的婚事定下亦可。为兄甚慰。”
沈兰珠看得脸颊微红,父亲这语气,仿佛她是什么亟待处理的“麻烦”。
沈云岫先看向丹朱,语气温和却郑重:“丹朱,若兰儿日后留在上京成婚,你是愿意继续跟着她,还是想回幽州?如何选择,本宫都尊重你的意思。”
丹朱毫不犹豫,单膝点地,斩钉截铁:“娘娘!奴婢的命是小姐当年救回来的!此生此世,小姐在哪里,奴婢就在哪里!刀山火海,绝不离开半步!”
沈云岫亲自扶起丹朱:“好孩子,你的忠心,本宫知道了。”
她挥手让素心带丹朱等人先下去,殿内只剩下姑侄二人。
沈云岫将沈兰珠拉到身边,让她与自己同坐一张软榻,握紧她的手,语重心长:“兰儿,在姑姑心里,你是这世上最珍贵、最好的姑娘。寻常庸碌之辈,自然配不上我的兰儿。”
沈兰珠依偎在姑姑怀里。
“可是兰儿,”沈云岫温柔中带着忧虑,“你想想,再过几日便是你的十八岁生辰了,女子十五及笄便可论婚嫁,人生在世,又有多少韶华可以蹉跎?若是一味错过良缘,将来可如何是好?”
提到婚事,沈兰珠脸上的红晕褪去,换上了一丝清醒的倔强:“姑姑,我并非不想,只是......那些人看中的,不过是爹手中的兵权,镇国公府的门楣。我或许生得还算顺眼,可若我生于寻常农家,又有谁会多看我一眼?”
她直视沈云岫,“他们对我好,图的不过是我们沈家能带给他们的锦上添花,而非我这个人本身,我什么都不缺,何必用自己的终身去成全他们的图谋?”
沈云岫看着侄女通透的眼神,心中既欣慰又心疼,她轻轻抚摸着沈兰珠乌黑的秀发,“傻孩子,你看得倒清楚。可这世间的婚嫁,本就是一场‘图谋’,你看重对方的家世地位,对方图你门楣显赫;你欣赏对方的才华品貌,对方慕你容颜倾城......即便是两情相悦,彼此图的,不也是对方那份独一无二的情意和相守一生的承诺吗?”
沈兰珠张了张嘴,竟一时无法反驳。
“姑姑与你说这些,并非要逼你去委屈求全,随意嫁了。”沈云岫捧起沈兰珠的脸,“姑姑是希望你能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能接受什么。当然,姑姑最大的心愿,还是我的兰儿能找到那个真心实意待你、你也心甘情愿与之相守的如意郎君。”
她将沈兰珠轻轻搂入怀中。
沈兰珠靠在姑姑温暖的肩头,低声道:“姑姑,我......我还没想好要如何与另一个人共度一生。我觉得现在很好,有父亲,有姑姑,有小叔......有你们在身边,我就什么都不缺了。”
沈云岫轻叹一声,像哄幼时那个爱撒娇的小女孩般拍着她的背:“傻话。这世上,父母亲长,终有老去的一日;手足之情,也各有前程。若能有一个人,全心全意地爱你、护你、陪伴你,与你分享喜怒哀乐,共同面对人生风雨,难道不是锦上添花的好事吗?”
她顿了顿,“若你遇不到那个值得你托付真心、相伴一生的人,你就永远做沈家最自由自在、最无忧无虑的姑娘,沈家,永远是你的后盾,你爹他也不会逼迫你。”
沈兰珠的心湖被这番话搅动。
她得到了家人毫无保留的爱,也正是这份爱让她有勇气去挑剔和拒绝。
可姑姑描绘的与一个人相守的未来......真的存在吗?
自己又能图对方什么呢?
殿内静默了片刻,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沈云岫轻轻将沈兰珠扶正,让她面对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