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就在明天晌午,时辰都看好了。老地方,还在村头的老槐树下,临水的那片石滩那,槐树滩。”
“槐树滩……” 靳影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有点熟悉的地名。
他之前研究过地图,隐约记得那是一个需要坐公交车才能抵达的临水村落,要比这个古镇更偏远原始一点。
“现在外地的游客,就知道挤在镇上,这种仪式,怕是没几个见过咯。”毡帽老人感慨道。
“让他们晓得做啥?咱们自己人热闹热闹,图个吉利就好……”
老人们后面的闲聊,靳影已经没有心思听了。
他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想到了沈叙白,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悄然而生。
他想和沈叙白一块儿去。
这个念头让靳影心头一跳,随即开始为自己的想法疯狂找借口。
我可不是想让沈叙白继续留念我。只是他来云栖一趟什么都没有玩,光顾着照顾我了,于理我也应该带他去旅游。
嗯,对,只是这样,绝不是因为别的。
靳影反复告诉自己,这绝不是因为不舍,更不是想延续什么。
念头一旦冒出,便挥之不去。他端起微凉的茶喝了一口,终于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他们坐上了一辆老旧的公交车,绿色漆皮有些斑驳。车上人不多,他们并排坐在靠后的位置。
车子驶离古镇,开上崎岖的山路时,开始颠簸摇晃。在一次毫无预兆的剧烈颠簸中,靳影整个人失控地朝侧面倒去,猛地撞进了沈叙白的怀里。
沈叙白下意识伸出手,稳稳地抱住了他。
那个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
靳影能清晰地感受到沈叙白胸膛的温热和有力的心跳,混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将自己完全包裹。
他自己的心跳也快得不成样子。
几秒钟后,颠簸过去,靳影像是被烫到一样,手忙脚乱地想要坐直。
“路不好,小心点。”沈叙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缓缓松开了手。
为了缓解尴尬,沈叙白默默拿出一只耳机递了过去。
“要听吗?”
靳影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塞进耳朵里。
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是那天在院子里,沈叙白用手机外放过的轻音乐。
靳影此刻通过耳机听见,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敲在了他心上。两人各自望着窗外,都没有说话。
起得太早,靳影渐渐感到困意袭来。
他的脑袋随着车子的晃动一点一点,最终,在过一个弯道时,不受控制地歪向了沈叙白的肩膀。
沈叙白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想让靳影靠得更舒服些。
窗外的风景从白墙黛瓦逐渐变为田野山峦,沈叙白却无心欣赏。他的目光落在靳影熟睡的侧脸上,看着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这时,前排一个好奇的小朋友扒着座椅靠背,睁着大眼睛看看沈叙白,又看看靠在他肩上的靳影,天真地问:“哥哥,这个哥哥是你的好朋友吗?”
小朋友的母亲朝沈叙白歉意地笑了笑。
沈叙白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眼熟睡的靳影,然后用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对着小朋友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温柔。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路未动。
公交车一个轻微的刹车,停了下来。
“槐树滩到了!”司机师傅洪亮地喊了一嗓子。
沈叙白轻轻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肩膀,低声唤道:“靳影,醒醒,到站了。”
靳影迷迷蒙蒙地睁开眼,这才惊觉自己竟然一直靠在沈叙白肩上,嘴角似乎还有口水蹭到了他的衣服上。
靳影猛地坐正身体,脸上瞬间烧了起来,眼神躲闪,不敢看沈叙白。
“对、对不起……我……”
“没事,走吧。”沈叙白笑了笑,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他率先站起身走出去,化解了靳影的尴尬。
跟着零星的村民,沿着田埂走了约莫一刻钟,喧嚣的水声与人声渐渐清晰。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古老的祠堂前,一条覆着红绸的龙舟正威武地静卧着,硕大的龙头昂扬。它尚未点睛,却已气势非凡。
村民们围在四周,脸上洋溢着庄严与期盼。
当族中最年长的老者,手持饱蘸朱砂的毛笔,颤颤巍巍却无比庄重地为龙头点上眼睛的那一刻,原本嘈杂的现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靳影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看着那空白呆板的龙目在朱砂落下后,骤然变得鲜活、锐利,仿佛真的被注入了灵魂。
沈叙白没有说话,只是在拥挤的人群中用手臂护住靳影,让他不要被挤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