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个技艺高超的舵手,稳稳地掌控着谈话的方向,让沈叙白这艘本想横插一杠的小船,只能在边缘徒劳地打转。
午餐接近尾声时,Werner拿起餐巾擦了擦手,状似无意地对靳影说:“那我们下午两点,大厅见?”
“好。”靳影点头。
沈叙白再也坐不住了。
他放下刀叉,发出轻微的声响,脸上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我吃好了,你们慢用。公司还有点收尾工作,我先回去了。”
靳影看向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那你路上小心。”
Werner则微笑着颔首:“沈工慢走,工作辛苦。”
沈叙白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
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身上,他却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挫败感像潮水般涌来。
他原本精心计划的惊喜和试探,不仅完全落空,还亲眼目睹了情敌进展的神速。
沈叙白回头看了一眼酒店,Werner和靳影此刻大概还在里面悠闲地喝着餐后咖啡吧?
而他,像个打了败仗的士兵,灰头土脸地独自离开。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沈叙白握紧了拳头,强烈的危机感激发了他骨子里那份不服输的劲头。
一定有办法的。
沈叙白坐进车里,并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毫无焦点地落在酒店门廊上。
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湿透的棉花,又沉又闷,还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酸涩。
Werner那句“听影说这家酒店很不错,我就换过来了”如同魔音灌耳,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他几乎能想象出Werner是用怎样温和的语气向靳影打探住处的,而靳影肯定也毫无防备地说了。
“搬过来了”,这三个字像根刺,扎得他坐立难安。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日子里,Werner有无数个偶遇和顺便共进早餐、晚餐的机会,而自己呢?
只能隔着手机屏幕,靠文字维系那点联系。
还有那个什么私人收藏家?
沈叙白烦躁地捋了捋头发,他连那位收藏家姓甚名谁、住在哪个地方都不知道。
Werner轻描淡写的就打开了一扇他完全陌生的高端艺术大门,而靳影显然对此毫无抵抗力。
他看着靳影那时那双发亮的眼睛,就知道下午的邀约根本无法阻止。
自己能用什么理由阻止?
说“别去,我带你去看电影”?还是“别去,我知道有家奶茶店很好喝”?这些在“中世纪玻璃制品”面前,显得多么苍白无力,甚至幼稚。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和Werner之间,横亘的还有阅历和圈层的差异。
一种混合着嫉妒、焦虑和深深无力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沈叙白猛地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落不下去。
该说什么?质问他和Werner为什么那么熟?提醒他Werner可能别有用心?
这太可笑,也太越界了。
他有什么立场?
最终,沈叙白删掉了打好的一行字,只发出去一句看似平常的询问。
沈叙白:下午要去很远的地方吗?大概几点能回来?
他紧紧盯着屏幕,心跳加速。
过了一会儿,靳影回复了。
靳影:不太远,Werner说开车过去。具体几点结束不清楚,看展品需要时间。
靳影:怎么了?
沈叙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沈叙白:没什么,就随便问问。晚上……如果你回来得早,一起吃饭?
他发出这条邀请,带着试探。如果靳影拒绝,或者说要看Werner的安排……
靳影:好,等我回来联系你。
看到这个“好”字,沈叙白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些,但这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