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做点什么,启动车子,缓缓驶离酒店,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Werner的优势在于见识和资源,那自己的优势呢?
是陪着靳影的时间。
是那九年虽已模糊却真实存在的初遇,是重逢后这几个星期一起走过的沙滩、看过的日落、吃过的路边摊,是那串此刻正挂在他窗前的海玻璃风铃。
Werner可以带靳影看中世纪玻璃,但他能和靳影一起蹲在礁石边,挑选被海浪冲上来的海玻璃吗?
Werner可以请靳影在高级酒店里用餐,但他能和靳影一起挤在热闹的夜市里吃沙茶面吗?
沈叙白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
他拿出手机,不是打给靳影,而是打给了秦言。
“喂,有何指教?”秦言懒洋洋的声音传了出来。
“帮我个忙,”沈叙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把你知道的,厦门所有最有特色、最地道、最好吃,但需要本地人带路才找得到的小店,统统发给我。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的秦言愣了一下:“啥?你受什么刺激了?要改行当美食博主?”
“少废话,赶紧的。”沈叙白没好气地催促,“另外,再帮我查查,最近有没有什么……嗯,比较特别的艺术展,不要那种太高雅的,最好是手工类的。”
“哟?”秦言的声音充满了玩味,“这是要……双管齐下?文武兼修?可以啊老沈!为了那位,你这是要拼了啊!”
“滚蛋!查不查?”
“查查查!为了你的幸福,我这就去办!”秦言笑嘻嘻地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沈叙白看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车流,深深吸了一口气。
Werner有他的阳关道,我沈叙白,也有我自己的独木桥。
他看了一眼时间,一点四十,距离靳影和Werner出发还有二十分钟。
足够了。
沈叙白方向盘一转,改变了回家的路线,朝着老城区一家他印象中口碑极好的传统馅饼店驶去。
他记得靳影似乎挺喜欢甜食。
虽然做法有点土,但他现在迫切地需要做点什么,来宣告自己的存在感,哪怕只是在靳影下午欣赏那些古老玻璃时,吃他买的东西。
沈叙白知道这很幼稚,很像小学生互相较劲的把戏。
但他顾不上了。
沈叙白将车停在老城区一条窄巷的入口处,午后的阳光将斑驳的墙壁晒得发烫。
那家馅饼店果然已经排起了长队,空气里弥漫着烤面点和猪油的混合香气,带着一种粗粝而又真实的市井温度。
他锁好车,快步走过去,站在队伍末尾。
等待的时间里,沈叙白也没闲着。
手机屏幕上,秦言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像个尽职尽责的本地生活百科。
秦言: [位置:阿嬷古早味面线糊]
秦言:这家,开了三十年,老头老太太凌晨四点起来熬汤底,鲜掉眉毛,环境嘛……嗯,有年代感。
秦言:[位置:巷深麻辣烫]
……
秦言:艺术展……我看看啊,诶!巧了!环岛路那边有个青年手作艺术季。
秦言:[链接:首届厦门青年手作艺术季]
秦言:怎么样?哥们儿够意思吧?请叫我最强僚机!
沈叙白快速浏览着,心里渐渐有了底。
他将这些地点和信息一一收藏,并在脑子里快速规划路线和时间。
秦言虽然嘴贫,但办事确实靠谱。
这些地方,Werner大概率是不会涉足的。而这,正是他的机会。
排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轮到沈叙白了。
他买了店里最招牌的绿豆馅和芋泥馅两种,刚出炉的馅饼用油纸包着,烫手,香气扑鼻。
沈叙白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过十分。
靳影应该已经和Werner出发了。
还是迟了。
沈叙白有点烦,也有点颓丧。
他想了想,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健身房。
沈叙白需要消耗掉体内过剩的焦虑和那股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时,他脑子里还在反复推演着各种偶遇、邀约的可能性。
直到傍晚,夕阳开始渲染天际,沈叙白才冲完澡,神清气爽地走出健身房。
他拿起手机,靳影那边依旧没有动静,沈叙白主动发去了消息。
沈叙白:回来了吗?晚上想吃什么?我知道几家很地道的本地小馆子,应该合你口味。
他发完消息,坐在车里,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副驾驶上那包已经凉透了的馅饼上。
他知道,自己这番举动带着明显的目的,甚至有些笨拙。
但沈叙白不纠结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