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钉?他很少戴。胸针?好像没什么用。领带夹?更离谱。拿着从蚌壳里剥下来的珍珠,沈叙白有点无从下手。视线在店里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柜台里陈列的几个空白首饰盒上。
他想起家里的母上大人那塞得满满当当的首饰柜,以及总是抱怨没地方放新宝贝的嘟囔,灵光一闪。
“老板,拿那个空白丝绒首饰盒给我。”沈叙白指着其中一个中等大小的方盒。
然后,他去材料区选了几管奶油胶,还挑了一些细碎的小水钻和仿珊瑚枝的小配件。
沈叙白不急不躁,先拿出手机搜了搜“海洋风首饰盒DIY”的图片,心里有了谱。
然后,他挤出奶油胶,勾勒出海浪与云纹的图案,手法意外地稳。
靳影选择将那颗小而圆的珍珠做成一个简单的吊坠。
他没有用花哨的托架,而是选用了一种极细的银圈,几乎像是用光线将珍珠箍住,最大程度地展现了珍珠本身纯净的光泽。
完成主体后,靳影又精心挑选了几片极小却色泽斑斓的贝母和一枚弯月状的小贝壳,用更细的银链串联起来,错落有致地缀在珍珠下方。
靳影做这些时非常专注,手指翻飞。动作流畅而精准,显然做惯了精细手工。
完成后,靳影将其挂在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纯黑色帆布包拉链上。
那一抹温润的白光和点缀的彩色贝类,瞬间让沉稳甚至有些沉闷的黑包焕发出了一抹灵动别致的亮彩。
沈叙白将珍珠恰到好处地嵌在“浪尖”之上,周围又用细小的珍珠和配件点缀。
整个过程他做得慢条斯理,甚至带着一种难得的耐心,最终成品竟意外地精致华丽,堪称“飘飘欲仙”。
“你居然还有这技能,这给谁的?”夏乔乔凑过来,看着那个瞬间变得艺术感十足的首饰盒。
“给太后的。”沈叙白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孝心可嘉!”夏乔乔揶揄道,然后美滋滋地戴上自己那串紫色珍珠项链和同款戒指。对着手机屏幕左照右照,臭美得不行。
雨声不知何时渐渐稀疏,最后几滴雨水从屋檐滴落,在积水中漾开细小的涟漪。厚重的云层被轻轻拨开,一束阳光率先破云而出,打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紧接着,更多的光柱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世界。
就在那片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澄澈的蓝天上,一道完整的彩虹清晰地显现出来,色彩饱满而通透。它从城市的一头跨越到另一头,绚丽的弧线在尚未散尽的水汽中显得愈发柔和。
“哇!彩虹!”夏乔乔突然指着窗外,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拍照。
沈叙白看了眼时间,又皱着眉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缆车轮廓,叹了口气:“缆车坐不成了。这个点,加上刚下过雨,肯定停了。”
他们原本计划去坐钟鼓索道,在空中俯瞰厦门全景。但暴雨过后,索道通常会暂停运营一段时间检查安全。再加上已是傍晚,今天的计划显然泡汤了。
靳影听了这话没什么表情,静静望着远处的缆车站。
沈叙白觉得靳影有些失落,问:“怎么了?”
"没事,"靳影顿了顿,补充道,"只是来了没玩上有点可惜。"
沈叙白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靳影似乎就是这样,对于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总是用一句轻飘飘的“算了”或“没什么”来掩盖过去。
沈叙白问:“你很喜欢那个吗?”
“还好吧,”靳影垂下眼睫,轻描淡写的说,“只是看样子有一点期待,不去也没什么。”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反而让沈叙白心里不是滋味。
靳影好像从来不会主动要求什么,总是安静地待在一边,连失望都藏得很好。可沈叙白偏偏就是能感觉到,偏偏就是见不得他这样。
“靳影,”沈叙白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真的没什么吗?”
靳影被迫抬起头,他张了张嘴,那句“没什么”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沈叙白看着他那副想把所有期待和失落都藏起来的样子,心里又软又气。
一股说不清的冲动让沈叙白脱口而出:“不去也没什么?靳影,喜欢就是喜欢,期待就是期待,为什么要说没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较真和一点点……心疼。“靳影,”沈叙白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不要总是说没什么。你喜欢,你期待,这本身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值得被认真对待,明白吗?”
靳影似乎有些讶异于他突如其来的认真,转过头来看他。
沈叙白盯着靳影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却莫名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回程的路上,沈叙白一边应付着夏乔乔叽叽喳喳的兴奋言论,一边用余光瞥着安静的靳影。
九年前他们相识于那个夏天,那时靳影就总是这样安静。他站在热闹的边缘,仿佛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
奇怪的是,沈叙白那时候就喜欢去靠近他,喜欢看他脸上从面无表情变得有笑容。
后来升学、就业,人生轨迹岔开,联系渐少。
直到两周多前,夏乔乔住的酒店正好对面是靳影。
九年后的重逢,沈叙白认出了靳影,他的模样几乎没变。而令沈叙白自己都惊讶的是,那股想要靠近、想要招惹的冲动,一如当年。
于是顺理成章地,他邀请靳影一起游玩。
两周多下来,三个人几乎逛遍了厦门。沈叙白发现靳影仍然社恐,仍然安静,但会在喝到喜欢的奶茶时微微眯眼,被夏乔乔的烂笑话逗得嘴角微扬。
他们好像从来没有隔阂,就和九年前那样亲密无间。
但当沈叙白听到靳影讲述自己旅游的经历、那些他未曾参与过的年月,心头竟会有一些肿胀。
沈叙白坐在驾驶位上摸了摸自己的心脏,他问自己:“究竟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