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时候,靳影还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好几眼。沈叙白很少见他如此留恋某个地方,不禁问道:“这么喜欢这里?”
靳影点了点头,又轻轻摇头,低声道:“喜欢学校。”
夏乔乔一脸震惊,脱口而出:“为什么?没有人不恨学校吧?”
靳影这话让沈叙白愣了一下。
他想起很久以前,靳影第一次请他吃饭的时候,就曾一次次追问过他关于大学的事情,眼底的期待掩藏不住。
沈叙白当时只以为靳影是高考失利了,没有考上大学,所以很失落,可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
“可能是因为没怎么上过学吧,”靳影的笑容有些牵强,“得不到的,就更觉得稀罕。”他不愿意提起曾经那些破事。
沈叙白敏锐地捕捉到靳影笑容里的勉强和回避的态度,那不仅仅是对没上大学的失落,更像是不愿意触及某个更深的伤疤。
一种不对劲的感觉隐隐浮上心头,让沈叙白意识到,靳影的过去,可能远比他以为的要复杂和坎坷。
沈叙白不是那种会刨根问底的人,尤其是面对靳影明显不愿多谈的神情。
他脸上迅速带上笑,非常巧妙地将话题引开:“走,咱们去情人谷吧,那儿湖光山色的。”
绕过喧闹的芙蓉隧道,沿着一条坡度不小的柏油路向上走。路边的树木高大茂密,越往上走,校园的喧嚣就越远。
“但是厦大的学生都不叫情人谷,情人谷那是外面人起的,太直白,少了点韵味。”
夏乔乔顺着话题问,她也感觉出靳影的低落了,想气氛热闹点:“那叫什么?”
“思源谷,饮水思源。”
“到了。”沈叙白指着亭子说:“看,那里以前还没修这么好,是我们当年刷夜背书的老据点。”
沈叙白又指着湖边那几棵歪脖子树说:“看那几棵树,姿势没变,跟我们毕业那年一模一样。那时候还没这么多石板路和亭子,那边那个石凳”,沈叙白笑了笑:“抢到它就能一边看书一边看风景了,效率很高的。”
见靳影感兴趣,他又接着说:“不过我们都叫学校是吓大,吓人的吓。功课太多,考试太难,吓死人的大学。”
靳影被逗笑了,噗嗤笑了一声。
沈叙白看了看时间,“跑,时间快到了。”
沈叙白先跑,夏乔乔和靳影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上了。沈叙白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夏乔乔埋怨:“突然跑什么啊。”
沈叙白笑了笑:“南光的老婆饼和蛋黄酥快出炉了,一天就做那么几盘,去晚了渣都抢不到。三点五十赶到准能买上”沈叙白又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看,还差一分钟,三点四十九。”
夏乔乔:“你可真会卡点。”
沈叙白一脸这都没啥的表情:“早八课才算真正的考验技术,七点五十二起床,一分钟换衣服、四分钟买早餐、最后三分钟赶到教室。”
夏乔乔佩服的竖起了大拇指。
他们买上东西没有吃,沈叙白让打包,去一个好地方吃。
“来体育场干嘛?”夏乔乔问
沈叙白:“去上面的主看台。”
他们爬到最高处,并肩坐下。眼前豁然开朗,海天一色,壮丽的厦港片区尽收眼底,风猛烈地吹拂着他们的头发和衣服。
“看,整个上弦场像不像一艘巨轮?船头正对着鼓浪屿,再远就是台湾海峡。”沈叙白张开手臂,拥抱风,“我以前就经常坐在这儿,感觉全世界都在眼前。”
“心情不好,或者考完试要放松,就买几瓶啤酒坐在这。海风吹过来,就什么烦恼都没了。”
靳影坐在那儿静静的听沈叙白讲述自己大学的事情,眼中是纯粹的向往和不易察觉的羡慕。
是他被命运剥夺了的、另一种可能的人生轨迹。
沈叙白双手撑在石阶上,忽然扭过头,看着靳影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梢,说:“不要美化你没有走过的那条路。”
靳影怔住了,这句话仿佛直击心底。他望着远方海天相接处,久久失神。
厦门大学的红砖骑楼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沈叙白站在上弦场边缘,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轻松:“走吧,带你们去沙坡尾,这个时间过去正好能看到日落。”
从厦大群贤校门出来,沈叙白熟门熟路地带他们拐进了顶澳仔猫街。
夏乔乔立刻被满街的猫咪壁画吸引,蹦蹦跳跳地冲到前面,举着手机四处拍照,时不时发出惊喜的感叹。
靳影却依旧安静地跟在沈叙白身侧,步调不紧不慢。
然而,当他的视线扫过墙上一只憨态可掬的橘色小猫涂鸦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迅速掠过一丝悲伤与想念。
靳影迅速垂下眼睫,不愿让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被身旁的人察觉。
为了打破这短暂的沉默,他主动开口,声音比平时稍微提高了一点,试图显得自然:“你以前……经常来这儿吗?”
沈叙白正看着前面咋咋呼呼的夏乔乔,闻言转过头,对上靳影似乎只是随口一问的目光,轻笑道:“还好吧,上学的时候偶尔会过来转转,买点小吃。”他顿了顿,“以前这里还没这么多游客,更清静些。”
靳影微微点头,便不再说话,目光重新投向街景,只是刻意避开了那幅橘猫涂鸦。
穿过猫街,沙坡尾艺术西区的工业风建筑映入眼帘。
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粉色,旧厂房屋顶改造的天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待日落的人。
“快上来!”夏乔乔在前面兴奋地招手。
三人登上天台,视野豁然开朗。
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余晖洒在避风坞的水面上,泛起粼粼金光。古老渔船静静停泊,与远处现代化的双子塔构成奇妙的对比,构成一幅既有烟火气又充满诗意的画卷。
“很美的景色。”靳影轻声赞叹,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拍立得,低下头,非常认真地开始调整参数和角度。
靳影抿着唇,他神情很专注,想要完美地记录下这心动的一瞬。
沈叙白就站在他身边,他看着靳影格外认真的眉眼,看着他的手小心地扶着相机,心头莫名地一片柔软。
“每次来这里,”沈叙白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融在傍晚的风里,“都觉得时间好像变慢了,什么烦恼都可以暂时放下。”
他说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靳影被夕阳勾勒出柔和光边的侧脸上,停留的时间长得几乎有些失礼。
直到他自己意识到这点,才略显仓促地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海,心里泛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明白的、微妙的悸动。
靳影似乎完全沉浸在取景框的世界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他在听。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拍立得的镜头,小心地移动着脚步,寻找着一个能将这落日、渔船、都市轮廓和此刻心中难以言喻的平静都完美容纳进去的最佳角度。
下了天台,三人沿着大学路漫步。小巷里藏着各种有趣的小店,夏乔乔每家都要进去看看。靳影则安静地跟随,偶尔在某件物品前驻足。
在一家古董店前,靳影突然停下脚步。他的目光被柜台里的一个老旧船用罗盘所吸引。铜制外壳已经氧化发黑,玻璃面上有细微裂痕,但指针依然稳固地指向北方。
沈叙白注意到他的停留:“对这个感兴趣?”
靳影透过玻璃看向罗盘:“这个罗盘...我在冰岛也见过类似的,差不多一模一样。”
“冰岛?”凑过来的夏乔乔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去的冰岛?”
“两年前。”靳影的声音很轻,“在西峡湾的一个小渔村,遇到一位老船长。他家里就有这样一个罗盘,据说是祖传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船长告诉我,他年轻时曾在一次暴风雨中迷航,所有现代设备都失灵了,全靠这个罗盘找到了回家的路。”
“哇,你经常去旅游吗?”夏乔乔羡慕地问。
靳影浅浅地笑了笑:“嗯,到处走走,有三年多了吧。”
“真好啊,那一定见过很多地方。”夏乔乔的语气里满是向往,她羡慕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