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拜，靳影忽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他不再执着于具体诉求。

殿外的一缕阳光恰好透过窗，漏进这个偏僻的角落。靳影下意识地，将空落落的掌心，朝着那束光伸了过去。

光，不偏不倚，落在他掌心。

他握住手心，抓住了。

靳影鞠躬离开，将诉说和痛苦留在那慈悲的道场里，然后转身走出殿门，没有回头。

沈叙白看着他走出来，眉眼不自觉地弯起。

一阵微风拂过，殿外古樟树的叶子簌簌落下，恰有一片沾在靳影肩头。沈叙白伸出手，替他轻轻捻去。

“你才许了一个愿望，”沈叙白笑着说，“还有两个，不许了吗？”

靳影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呆呆地看着他说：“啊？”

“不许，机会可就浪费了。就算许三个愿望，说不定佛祖看在你这个人太不贪心的份上，一高兴就把三个全给你实现了。”

“可我不知道还能许什么。”他老实地承认。

“那就去求喜乐，怎么样？”沈叙白看着他，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告别了痛苦的过去，接下来，理所应当就该拥抱幸福和快乐了。”

喜乐？拥抱幸福快乐？这对靳影来说，是有些陌生甚至从来都不敢仔细构想的词汇，他从来没有想过，更别提拥抱了。

沈叙白却不由分说，拉起他的手腕：“走，带你去个地方！”

这次，他带靳影去了天王殿，拜弥勒菩萨。

沈叙白不仅跟着进去了，还直接把靳影拉到最前面。

靳影望着弥勒菩萨袒胸露腹、笑口常开的模样，他莫名觉得，这位菩萨本身，就是幸福的化身。

沈叙白像模像样地双手合十，躬身一拜在心里默默念着什么。靳影站在他旁边，也学着他的样子照做。

走出殿门，靳影忍不住好奇：“你不是说，不信神佛吗？”

沈叙白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阳光下的笑容有些狡黠：“对啊，所以你看，我长这么大，一次都没拜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靳影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

“意味着——”沈叙白拉长语调，“意味着我这次许的愿，一定会灵。”他说得一本正经。

靳影好奇的问：“为什么？”

沈叙白冲他眨眨眼，笑得眉眼弯弯：“因为新手保护期啊！”

他故意这么说，只是想多看几眼靳影被逗笑的样子。

那双平时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笑起来时，会弯成好看的弧度，沈叙白就会觉得这双眼睛是全世界最好看的眼睛。

“噗……”靳影终于被他这歪理逗得笑出声来，难得开起了玩笑，“那你许了什么愿？我倒是要看看，你这新手保护期到底管不管用，佛祖会不会买你的账。”

沈叙白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这个愿望嘛……还真只有你，才能知道在未来它到底实没实现。”

靳影追问：“那是什么？”

沈叙白却卖起了关子，笑得一脸狡猾：“那你先告诉我，你刚才许了什么愿？”

靳影的脸颊上瞬间染上一抹薄红，有些扭捏地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请菩萨赐予我幸福。”

沈叙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温水浸透了，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脸上的戏谑瞬间收住，神色突然变得正经了起来。

沈叙白看向靳影，目光专注，仿佛不是在复述一个愿望，而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到来的事实：

“慈悲欢喜的弥勒菩萨，弟子沈叙白今日在此，为我的朋友靳影虔诚许愿。愿您加持他，赋予他感知幸福、拥抱幸福、拥有幸福的能力。”

话音落下，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

靳影怔怔地看着沈叙白，他试着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靳影脸颊绯红，心跳也有些快，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这么真挚的祝愿。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此刻一般，这么庆幸遇见沈叙白。

因为内向，靳影几乎没什么朋友。对他而言，沈叙白是照亮他平淡生活里的一束温暖的光，是很珍贵的朋友。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两人被光拉长的、偶尔会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心里满是对拥有这样一位好友而产生的满足和感激。

沈叙白希望靳影可以永远幸福，迫切的希望，这是他内心深处最直白的渴望。他看着靳影红透的耳尖和低垂的脖颈，心中充盈着一种柔软而胀满的情绪。

但沈叙白依旧没能意识到这种情绪究竟算什么，只是本能地想对靳影好，想看他笑。

阳光很好，风也温柔。沈叙白只觉得，此刻站在靳影身边，感觉特别好。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