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的阳光透过车窗,暖融融地洒在他们身上。
沈叙白握着方向盘,目光偶尔会不受控地瞟向后视镜。
夏乔乔睡眼惺忪地瘫在座位上,打着哈欠,显然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靳影
则坐得很端正,双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哥,我们这到底是去哪儿啊?”夏乔乔揉着眼睛,含糊不清地问。
“跟着我就行了,”沈叙白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点掌控全局的笃定,“今天的行程我都计划好了,包你满意。”
车在南普陀寺外停下。
沈叙白率先下车,绕到后面,本想替靳影开门,手刚抬起又顿了顿,转而装作随意地靠在车边等他们。
人还没下车,一股肃穆的香火气息便先透过车窗缝隙钻了进来,夏乔乔嗅了嗅,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南普陀寺?”她眨眨眼,“来这儿干嘛?”
沈叙白说:“我当年在这儿上学的时候,身边好多同学都爱来拜一拜,据说挺灵的。”
夏乔乔立刻来了精神:“真的?那我高低得求一求学业!”
靳影有些不解,轻声提醒:“你不是已经拿到录取通知书了吗?”
夏乔乔一副无比虔诚的表情,说道:“祈祷大学千万不要挂科啊!这很重要!”
沈叙白被她逗笑,无奈摇头:“许愿要精简,不能贪心。最多三个,而且要明确具体,可不能许什么损人利己的愿望。”
靳影在一旁听着,默默点头,像是在认真学习某种陌生的知识。
寺院的山门并不算宏伟壮观,只是静静地伫立在路边,透着一种古朴的庄严。沈叙白显然很有经验,领着他们从那进入。
进入寺院后,香火气息扑面而来。
沈叙白带着他们径直走向赠香处,他细致地给靳影讲该怎么拿香、怎么点燃,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耐心温和。
当靳影学着别人的样子,略显笨拙地握着香时,沈叙白想上前帮他调整一下姿势,却又硬生生忍住,手微不可见的动了动。
靳影拿着分到的香,看向他:“你不请吗?”
沈叙白摇了摇头,语气平常:“我不信这些。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熙攘的人群,“我觉得我现在的生活挺好的,没什么需要求的,再求就是贪心了。”
“哎呀,沈叙白!你赶紧呸呸呸!”夏乔乔一脸惊恐,“在佛祖面前不能乱说话,这是不尊敬!”
靳影看着寺庙里来来往往都是人,他们脸上都带着或急切或平和的祈盼,四处弥漫着香火气。
他忽然想,原来有这么多人啊,心里都有所求。那他应该求什么呢?好像什么都不需要,也什么都不缺。
“我好像……”靳影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也没有什么需要求的。”
沈叙白心里莫名地松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他看向靳影,眼神温和:“那不挺好的?”
沈叙白希望靳影永远无忧无虑。
“为什么?”靳影疑惑。
“求神拜佛,大多是寻个心理安慰,或者是给无处安放的情感找个精神寄托,本质上是对更好生活的一种向往。如果没什么要求的,就证明你过得很好了。”沈叙白解释道。
他想起大学时那个特别迷信的室友,有次硬拉着他来。沈叙白不求神拜佛,就随便转转,那个舍友很严肃的对他说:“不能乱转,不走回头路。”还说了一堆关于能量流动、虔诚有始有终的大道理。
沈叙白当时觉得这门道可真多,但他觉得在寺庙不走回头路表达的含义应该是告别过去,一路向前。
沈叙白把这些都告诉了他们:“在寺庙里最好不要走回头路,把想放下的过往在佛前倾诉完,就把它留在那里,自己一路向前。”
靳影眼神微微动了一下,轻声说:“我好像……知道我想拜什么了。”
这时,夏乔乔被法物流通处和飘着食物香气的素食部吸引了全部目光,瞬间把拜佛的事抛之脑后。
沈叙白嘱咐她保持电话联系,便带着靳影往大殿方向走去。
“你想求什么?”沈叙白问。
靳影沉默片刻,回答:“我想……放下过去。”
听到靳影说想放下过去时,沈叙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住了。
他没有追问,能让人想要放下的过去,那一定不是幸福的,问了无异于往人伤口上撒盐。
沈叙白点点头,体贴地转移话题:“那我们去拜观世音菩萨,殿里供奉的是千手千眼观音,慈能予乐,悲能拔苦。”
香云缭绕的大悲殿前,靳影学着旁人的样子,略显生涩地双手合十。
沈叙白没有进殿,只是抱着手臂,斜倚在殿门外的廊柱旁,目光落在靳影的背影上。
殿内拜垫很多,香客们都挤在离佛像前最近的位置,但靳影却独自跪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看别人跪拜,便也学着跪下,那认真又带着点笨拙的样子,像个偷偷模仿大人的小孩。
第一拜,靳影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地砖上。那些深夜里辗转反侧、哽在咽喉里的往事,化作无声的默念,尽数倾注于这冰冷坚硬的触感之中。地砖很硬,也很凉,但他叩拜的姿态却很虔诚。
第二拜,靳影直起身,抬眼望见宝相庄严的菩萨低垂的眉眼,那目光里仿佛盛满了无尽的悲悯。一瞬间,他好像有些懂了,那些紧抓不放的痛苦,或许就像握在手中的沙砾,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也越是硌得人生疼。不如摊开手掌,任风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