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郡主刚下马车,脚步一滞,竟不敢迎上那道视线。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萧狐下来后,她只能挪到她跟前,“萧姨母安。”
萧狐颔首,“郡主有心了。你是来找玉文英的?”
昭阳郡主连连摆手,脸上堆起几分讪笑:“不是不是,萧姨母,我只是恰好路过。瞧见您在此,便过来问安。”
路过?萧狐唇角微扬,“这巷子窄,郡主先请吧。”昭阳郡主福了一礼,赶忙上了马车,催促侍卫前行,一众随从见郡主这般行径,皆惊愕不已。
今日出门不利,马车刚驶出巷口,车帘被风掀起一角,她便瞥见玉文英正卓立于宅院门前。郡主气得柳眉倒竖,嗔声嚷道:“回府,本郡主哪儿都不去了!”
玉文英却似早有预料,抬眼望向巷口,还好今日他们来了,不然,郡主又要闹腾。面对好友,他一脸笑意,道:“清月,萧小姐,茶备好了,快请进!”
这家伙又开始当众献殷勤,玉清月只淡淡地嗯了一声。这还是第一次踏入他的藩邸,见中门大开,他们才缓缓入内。
门内青砖沁凉,玉文英侧身引路。
一众下人皆惊得驻足相望,只见世子竟亲自引着两位贵客,素来冷面的宗师亦恭恭敬敬地紧随其后。
茶过三巡,玉清月便开口道:“最近,可有人找你?”
玉文英指尖轻叩茶盏边缘,他知道对方要问的是谁,于是点头道:“有。我正想和你们说。”
前些日子有人悄然递来密信,让他去康王府,留意府中可疑之人。他不知何意,更不知递信者如何笃定康王府会有“可疑之人”。
可康王府又不是他可随意出入之地,他想不明白皇后的人要他打探什么,关于玉家人的信息,他都按照林云逸的吩咐写了,但这次密信末尾却添了句“慎查生人”,他有什么本事在康王府中查生人?
玉清月搁下茶盏,眸光一凝,皇后定然是要找那二人,这查得到才有鬼了,那太监早已化为灰烬,宗师也被师姐废去修为,人如今被关在郊外的庄子里。另外他们的江湖好友郭开武已快马加鞭,若无意外,应该快到恶人谷了。
萧狐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划,似笑非笑:“那你择日便去康王府走一趟呗!”
玉文英最怕这几位笑了,忙摆手道:“在下万万不敢!”
玉清月抬眸,嘴角勾起一抹笑,“不单单你去,你还可携个陌生人同去!”
玉文英指尖微顿,瞬间明白过来,这是要他带皇后的人过去“查探”?还能如此行事,“玉郎君是要他人自投罗网?恐怕人不一定会贸然而去。”
都这么久了,对方仍寻不到人,皇后麾下之人恐按捺不住,定然会伺机入府查探。而且来者说不定还是个高手。
他们总得先摸清皇后身边有哪些能人,再设局引蛇出洞。
不久,玉文英便以清月过寿为由,遣人去康王府递了拜帖,康王府回帖极快,只道“世子亲至,自当扫榻以待”。
几日后,一名身着素灰衣的陌生侍从与李义潮随玉文英一道踏入康王府中。那人垂眸敛息,并不东张西望。
可他不知道,自己一举一动早就入了玉家人的眼,虽收敛气息,看似普通人一个,可武师的气息在玉家人的感知里根本无所遁形。
康王端坐于正厅主位,目光轻轻地掠过那素衣侍从,只当没有注意,与玉文英寒暄着。玉文英特意坐在玉清月身旁,还送了一锦盒给他当生辰礼物。
玉清月掀开锦盒,里头静静躺着一根玉簪,乃是和田白玉,温润如凝脂。
“君子如玉,还望不要嫌弃。”玉文英一脸谦逊笑意。
玉清月微笑着收下了,这瞧着价值不菲,这位倒是有心。
灰衣男子目光飞快扫过康王身侧左方,那位想来便是康王姨母萧狐,她一言不发,只顾喝茶,连正眼都未瞧过世子和随从。
而坐在萧狐右侧的林云逸却看了他几眼,觉得他陌生,还开口道:“世子,这位侍从面生得很,同行时似乎没见过。”
玉文英忙笑着解释:“之前留在京中并未与我同行,他做事稳重,便带来伺候。”
林云逸颔首未再问。
见他们并未起疑,景一悄悄松了口气,今日是他冒险了,不过他们的人翻遍了京城,连成国公府和江王府都未曾找到半点线索,唯有借这寿宴之机混入康王府查探了。
听闻今日康王请了戏班子前来唱戏,届时他便可趁机去探。
下午戏台锣鼓声起,丝竹喧天,见一干主子都在池塘边看戏,景一借着肚子不舒服的由头悄然退至后廊。玉文英只交代他别去远了。
康王府如今着实冷清,偌大的王府内都没几个下人走动。护卫要么守在前院门口,要么围在池塘附近,景一快步潜至前院。
穿过两道游廊,便是书房“暖云阁”,门外并无守卫,景一闪身而入,阁内陈设清雅,架子上除了书籍并无异样,他指尖拂过书架底层边缘,无暗格凸起。他蹲身掀开内室青砖地毡,敲打着几处,书房内竟然没有暗门和地下室。
搜寻一圈无果,窗外忽传来护卫巡逻的脚步声,景一迅速掀开一侧窗户跃出,翻身滚入假山石隙,屏息伏在石缝之间。
等护卫们走远,他才悄然跳出。假山石后藤蔓垂落,遮住他半边身形。他抬手抹去额角冷汗,书房前院毫无收获,看来只能去康王寝院一探,不知那里守卫是否森严。
康王的屋子他之前就打听过,并不是正中间那间,而是右侧,好在院子里并无重兵把守,但有狗在廊下打盹。
可这狗却把他难住了,对付人他可一掌劈晕,可这狗离得太远伤不到,凑得近了,犬吠声一起必然惊动旁人,难掩动静。
正思索间,见一只灰猫倏然从檐角蹿出,他迅速飞身抓住,往院子里丢去,那犬仰脖狂吠,兴奋地朝猫追去,拖着绳子直跑出了院子。
两个清扫的丫鬟和黄伯见状,忙一起追了出去,嘴里不停地喊着小风停下......
景一趁机闪身掠过廊柱,足尖轻点青砖,身形如墨影般滑入屋内。
屋内檀香未散,他一顿摸索,掀开锦褥,连床板缝隙都一一探过,仍无发现,又推开紫檀衣柜,里面除了叠得齐整的锦袍,再无其他。
另外两间屋子连同屋后周遭也无半分异常,他正欲退身,忽觉得眼前的院子过于空旷,池塘那边已然开阔,这院子何必也修得这般大?上面连树木花草都没有,只有一片光秃秃的硬地——他心头一紧,或许地下有玄机!
他蹲下身,果然在一株藤类植物旁发现青砖缝隙间有细微的泥灰新痕,他用匕首尖轻轻撬动边缘,翻开石板,底下露出一排石阶。
他扫过四周,见此刻无人经过,当即想要纵身跳下。忽然,窸窸窣窣的声音令他脊背一僵,他猛地回身挥刀斜斩,什么都没有。只有风拂过石阶缝隙的微响,他屏息凝神,藤蔓已缩阴影里。
过了一会,见无声响,他准备向下。
院子里,萧狐和康王等人,已悄然赶来。
景一握紧匕首,还未来得及看清下面,身子猛地被一股力道抽飞,顺着台阶咕噜咕噜滚下去,他扭头想看清是何人袭击,身上传来一阵刺痛,片刻间便昏死过去。
大血藤升级后,部分尖刺便含毒素,可令猎物陷入短暂昏迷。景一再睁眼时,地下室不再昏暗,已然点上了几排烛火,还有铜镜反射,映得四周亮堂堂的。
他撑起身子,眼前好多双眼睛正冷冷俯视着他——为首的正是康王,身旁还有萧狐、林云逸、玉清月和一脸尴尬的玉文英及李义潮。
景一大惊失色,忙不跌地环顾四周,这个地下室藏着金银珠宝和卷轴典籍,角落里堆放着酒坛子和些许蔬菜,分明是地窖,倒不像是关押人的地方。
“我.....是不小心看到有人闯入才追到此地...”当场被抓,这样的解释显得苍白而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