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王府。
“王爷,就这么算了?”
“还能如何,母妃都找过父皇,就罚他听训三日。”六皇子不忿道。
东阳侯世子忙凑过去,添油加醋道:“这罚得也太轻了!简直是隔靴搔痒。”
“谁说不是呢。母妃让我不要再去惹她。”六皇子眯了眯眼,“可我这口恶气难消,本王只不过调侃几句,她竟然当面羞辱我。”
王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压低声音道:“王爷若真气不过,不如……借刀杀人。”
“哦?借谁的刀?”六皇子眸光一凛,声音压得极低。
王宏附耳低语,六皇子听罢连连点头。此计若成,她必身败名裂。六皇子唇角微扬,眸底却无半分笑意,“需万无一失,绝不能牵扯出本王来。”
王宏垂首:“放心,王爷,此举乃是我一人所为。”一计不成,他还有一计,康王让他丢了那么大的生意,这笔账,他迟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就从他在意的人开始。
暮色渐沉,西角门一盏灯笼在晚风里忽明忽暗。光晕里,一道黑影悄然翻过墙。远处更鼓三响,惊起栖鸦数只,扑棱棱飞向沉沉宫墙深处。
那黑影落地无声,直奔后窗,“东西带出来了?”
“是。”
黑影带着包袱直奔江王府。
江王武裴生盯着书案上的物件,指节微微攥紧,内心久久不能平静。这些都会是巧合吗?他眉眼间的轮廓,竟与年轻时的张才人越发相似,连喜好都相同。
“来人,去悄悄地打听张才人的母族,越详细越好。”“是,王爷。”
张才人的母族早已没落,多方打听才知有族人在贺梧县。
贺梧县偏远,驿路崎岖,信使快马加鞭,十日方抵。张才人昔日在后宫本就籍籍无名,如今宫中的旧人,也就一两人还能忆起她的点滴。张家,从几十年前就早已断了音讯。
他还能找出真相吗?这些日子,他夜夜苦练,已然能够行走,却日日安坐轮椅,外人皆不看好江王的腿疾能痊愈。他缓缓推着轮椅移向窗边,窗外月光如霜,映得他半边侧脸清冷如玉。
他凝望着天边初绽的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轮椅扶手上一道道细小的刻痕——那是他复健时,用指甲一寸寸刻下的印记,深浅不一,却道尽隐忍与执念。远处传来几声脚步声,他抬眸,“福全,是谁来了?”
福全躬身:“王爷,是萧娘子与林郎君提着药箱来了。”
江王欣喜道:“快请进来。你们都先出去,别让任何人靠近。”
“是,王爷。”待萧狐二人进屋,福全便轻掩房门,随即令侍卫在近处守着,不许旁人靠近。
二人一进屋,江王便迅速站起,拱手行礼:“萧姨母,林郎君,有劳二位奔波,请坐!”
萧狐浅笑颔首,快步上前托住他未落的肘弯:“王爷不必客气,请起。”她指尖搭上江王腕脉:“脉象沉而有力,经络已通大半。”
林云逸掀开药箱,取出一卷书来,开门见山道:“江王想不想重新习武?”
“当然!”
“这是我门派半卷炼体之术,可助你夯实根基,静进武学。”
江王目光灼灼,“你们愿意给?”
“我听裴旻说你年少时曾随老将军习武,皆因腿伤,还未来得及上过战场。如今旧骨重续,自然是该加快速度习武。武学一道,贵在诚心正意。”
江王喉头微动,眼底骤然燃起久违的火光,“年少时,我也想一身戎装,斩尽天下不平事。”
“如今虽困于轮椅,然心可折、志可堕?”
“你们愿意帮我!”江王声音低沉却如金石掷地,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他们可是康王的人。
林云逸一眼便看穿他眼中惊疑,淡然一笑:“康王知你心正,念及幼时情谊,而我们嘛只是来做交易的,毕竟我喜欢大气之人。”
这位皇子当日遣人送来整整一箱金银珠宝,看得出来,是个出手阔绰之人。
江王怔住,指尖停在轮椅扶手刻痕上,半晌才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丝久违的松动,“之前我听人说,玉家人做事全凭心情,如今看来,倒也不全是虚言。”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或者想要什么作为交换?”江王对他们的能力已有认知,便也爽快地说道。
这家伙倒是识趣,林云逸嘴角微扬,“书卷给两百两银子。”
江王愕然:“哦~,只要银两便可?”
“不然呢,你以为我们真稀罕朝堂上的争权夺利,我们图的是一份清静罢了。”
萧狐温和道:“阿逸,别逗他了。皇后不日就要替康王选妃,我家小九谁都不要,你能否拿到她中意之人的名单?若能替小九搅和了更好,不能也无妨,只消让我们知晓人选底细。待皇帝宫宴结束,我们会亲自去趟恶人谷,把那人抓回,到时候你要的真相自然水落石出。”
“皇弟的事不难办,我已安排人混入宫中,三日内必有回音。菊花宴,若有需要,知会一声便可。”武裴生说着便从柜子取出一沓纸张,“这是荣国公府的地形图,标注着暗道、守卫轮值与库房密室,另外我所知道的皇后的心腹,尽数在此。”
萧狐指尖轻点纸页边缘,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墨迹,“你都不需要考虑便给出这些?”
江王:“这么久了,只有你们真正懂我,也让我重新站了起来。萧姨母,恶人谷我也打算去,可否带我同行?”
林云逸:姐,带着他不方便吧?
萧狐:我把康王带走了,又带走江王,你说皇帝会不会跳脚?
林云逸:跳脚不至于,这两个儿子,我瞧着他都不怎么上心。
萧狐:也是。再看看吧!
见二人半晌不语,江王只道他们不愿应允。正欲开口再请,萧狐忽颔首道,“待菊花宴过了,再定行程。这期间,你继续静养,切莫让人发现已能独立行走。”
江王躬身道谢:“嗯,多谢萧姨母、林郎君成全。”
回去的路上,林云逸传音于萧狐:姐,他真的不会泄露半分,也信我们?
萧狐撩起垂幔:信不信,从来不在他开口时,而是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们当然要观察他的动向,对于他近日所为,都一清二楚。当日进城前,林云逸便让玉文英想办法买下江王府后巷的宅院,玉文英更以修缮为由,频繁带着玉清月出入。玉清月每每出入,总在江王府后巷那棵老槐树下稍作停留。
连玉文英府中的人都以为,这是他家世子赠送给喜爱之人的宅子。为此,昭阳郡主更是气得摔了三只青瓷盏,“就是眼里没我这郡主罢了”。
换作从前,她定然抄起马鞭上门兴师问罪,可如今她只敢遣人悄悄打探,不敢上门吵闹。
今日得空,她便想去找玉文英,却在巷口撞见了康王府的马车,车帘微掀,露出玉清月那半张冷白的脸,目光如刃扫过她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