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春倏然顿住,抬头,陈寻真已经凑上前来仔细看她的面貌了:“介意和我说说吗?”
……果然惹谁都不要惹中医。但她的确不介意与陈寻真说此事。
于是怀春很简洁的讲金胜昔的事告诉了她,略去了金胜昔的身份,只说是最近身旁多了个富贵人家的小姐,可能心悦她,但她却不知怎么处理好。
陈寻真本以为她是被什么天下大事叨扰,没想到听了一耳朵恋爱烦恼,一时有些无语凝噎。但顾及神女殿下大概也是头一回铁树开花,还是没好意思吐槽。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问:“所以……神女殿下也很喜欢对方,但主要是害怕自己短命,身份低微,怕答应了对方,最后只落得一个悲惨结局,徒留对方伤怀,所以才这么烦恼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怀春愕然怔住,半晌又犹豫地缓缓点头:“对。“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陈寻真叹气。
她一边挥着大铁勺,一边往怀春摆好的碗里舀粥,说:“听你描述,对方只比你小两岁吧。又不是小娃娃,什么事都需要你面面俱到地来考虑。”
怀春抿了抿唇。
“我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害了她。”过了一会,她说。
陈寻真将最后一勺粥稳稳舀入碗中,雾气氤氲着她平静的侧脸,脸旁的短发乱得像被狗啃过一样——她最近忙得顾不上打理头发,干脆一刀割了,不料刀工有限,只够割出这一头凌乱的野草。
她放下铁勺,面对怀春,说:“你口口声声说怕害了她,可曾问过她是否愿意被你这样保护?”
怀春僵住,她想起塔上金胜昔不服气的神情,平安村里为她挡下的那一刀,那句惶恐而不安的“你要走了吗”。
金胜昔不愿,从来都不愿。
“你以为推开她是为了她好,殊不知这是看低了她。”陈寻真慢条斯理道,“我不知那姑娘是谁,但她既然有从家里出走,留在这危机四伏的淮州的决心,在你眼中,难道她连承担一段感情能力都没有吗?”
“说到底,就算真被你辜负了,又能怎样呢?”她拍拍手,又转过身去搅动锅中的余粥,“我说句不好听的,人家就算离了你,以后肯定还会遇到怀夏怀秋怀冬,总不可能一辈子顺遂。试着多相信她吧。”
“你好好想想吧。”陈寻真说。远处难民棚中传来孩童啼哭,她快步上前查看,顺便喊人来开饭。
怀春被留在原地,神情带着一种迷惘的恍然,像被点醒了。
她总记得那些亏欠,记得责任,却忘了金胜昔要得从来不是她的愧疚与偿还。
从头到尾,最胆小的人始终都是她自己。
大约是从那刻起,她决定开始试着信任金胜昔,试着将她能给的所有,都笨拙地、一点点地奉给这位最值得的人。
*
“……怀春。”
“怀春,你在想什么呢。”金胜昔皱着眉,凑近了使劲看她:“你不赞成我的决定吗?”
怀春回神,摇了摇头。心底的不安与愧疚被回忆中陈寻真所说的话一一抚平,一切都重回宁静。
金胜昔不是被她从空中楼阁里拉下来的,而是自愿走下这个世界的。若要是为此愧疚,未免也太过傲慢。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金胜昔脸上。
金胜昔凑得太近,几乎要变成斗鸡眼小狗,怀春才刚从回忆与思绪中抽身,差点被她这副面貌逗笑。
“别闹,用过晚膳了吗?”她问,起身走至小窗前,把窗户关得小了些。
近来天气转凉,连夜风都寒意惊人,自然不能按往日那般大敞着窗户,否则夜间容易着凉。
“还没,等着和你一起吃。”金胜昔哼哼唧唧地蠕动过来抱她,很小心地绕开了她的伤口。她乱蹭着撒娇道:“到时候我还会回来的,塔里特意为我添置的东西都不许扔。”
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要是能换张大点的床就好了,最好能再软一点,这样睡着舒服。”
怀春见她愈发得寸进尺,温和道:“怎么不把守息塔也给拆了,干脆换成皇宫好了。再把我也抓进宫里去,这样大家都舒坦了。”
金胜昔思索了一下:“也不是不行。”
“……”怀春默了默。
“东西会留,床不能换。”她说。
金胜昔偏过头去瘪了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