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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深夜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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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是让人不放心。”乌月七摩挲着手腕处的那枚桃木镯,慢慢平定了心神,收回手时衣袖滑落,手臂上日益明显的黑鳞悄然露出,她看了一眼,神情平常地用衣袖遮住手臂上的那些黑鳞,口中低语道,“快了,都快了。”

这几年她用了不少引雷符,却迟迟不见真正的天雷,而如今她的灵力隐约有冲破之感,乌月七有种预感,下次再听见雷鸣声,就不是她在寻天雷,而是天雷主动来寻她了。

只要能成功渡过雷劫,她的寿元之限自然也迎刃而解。现今最重要的,是去寻一处僻静不被打扰的幽静之地供她渡过后面的虚弱期。

正想着,忽的察觉到什么,乌月七眼神倏地一变,警觉地站起身来,朝着木门的方向厉声开口道。

“夫人深夜到我这里,是有什么事么?”

如回应般,紧闭的门外跟着传来一声悦耳的轻笑声,随即一只染着红色蔻丹的手轻轻推开木门。

木门伴着吱呀声被推开,露出来人那双精明魅惑且洞察一切的漂亮眼睛。

似笑非笑间,勾起万种风情。

“哎呀,还真是敏锐呢。我明明刻意藏了脚步声,小月七怎么知道来找你的,是我?”

“已至深夜,若有谁还能在白坊内悠然游走,除了夫人您,我再想不出第二个。”乌月七看着将要进入房间的白夫人,又道,“夫人不是外出去忙药草的事情了么,怎么忽然回来了?”

“那自然是先忙完了事,才能顺道回白坊看看呀。”白夫人手中托着木盘翩然而入走到乌月七身旁,噙着笑瞥了一眼神情有些警惕的乌月七,随后背过身去,语气玩味道,“总不能是我急匆匆地想要回来见你吧。”

“......”乌月七闻言被噎了一下,然后看向白夫人手中的木盘,瞧见其放于木盘中央的香炉、箸瓶以及香盒,“夫人想在这里点香?”

“怎么,有何不可么?”白夫人语气随意,抬手将木盘上的三样器具放于桌上,转过身来看着欲言又止的乌月七,嘴角笑意不减,温声道,“还是说小月七你不愿意?”

白夫人说话还是如平常一贯的温柔语调,但白夫人面上的表情在乌月七看来,却如同幼子在逗弄什么极为有趣的小动物,专注认真却也伴有小小的恶劣心思。

“夫人说笑了,白坊自是夫人您的地盘。您想做什么都可以。”摸不准白夫人究竟想干什么,乌月七只得先软了语气,故作受伤状,“但是夫人,我可还在这呢,这难道不是我的房间么?”

“呵呵。”像是说对了话,白夫人红唇一弯,停下了手里摆弄香料的动作,移步拉起另一个木椅,坐在乌月七的旁边,淡淡然地开口,“我方才回来的时候听路临说,你的屋子里多了点声响。”

白夫人说得轻巧,乌月七听后却下意识激起一身冷汗。

她的梦话被听了过去。

那场梦本就乱七八糟的,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只要不涉及桃子一便好。

毕竟在他能突破之前,作为草木之妖,不能脱离本体的这一重限制还是太劣势了。

“不过是噩梦罢了。我这点微末小事,路公子还特意告知夫人?”

在乌月七的印象中,那位路公子路临一向事务繁忙行色匆匆,是白夫人多年来的左右臂膀,办事细致周全,从无差错。性子也是沉默寡言的,是个不爱理闲事的主,向来只对白夫人交代的事情留心。

白夫人听见乌月七疑惑的问询,眼神转沉,嘴边的笑意也暗自加深了几分。

“那就要问问小月七你,究竟梦见了什么,才在半夜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了。路临差点以为白坊里进了什么不该进的东西。要不是正好碰巧我回来了,不然来见你的就是他了。”

“......夫人是在与月七说笑吧。路公子无非是听到些我的梦话,我哪里就能这么大响动了。”

乌月七只觉得后背沾湿了一片,泛着冷。

自己究竟说了什么梦话啊!

“话说路公子可曾告诉夫人我有说些什么吗,这种经历少有,月七自己也想知晓呢。”乌月七试探地开口。

“没说什么话,全是些听不真切的呓语。”白夫人半垂下眼帘如此答道,“不过你这梦闹心,还是该听我的。点些平心静气的安神香,对小月七你也有好处,不是么。”

睡是不可能再睡的了,且不说睡不睡得安稳,光是不受控的梦话就够让她头疼了。

白坊也不能久待了。

“可惜,我已经醒了。只怕今夜就算点了这安神香,也难再入睡了。”乌月七摇摇头,抢先一步将点香的三样器具重新复位于木盘之上,“夫人的一番好意,月七心领了。”

“心领?现在可才刚到子时。小月七你是当真不需要,还是心里不愿意?”白夫人面上仍是一片笑意,手上却用指尖时不时地轻叩着木桌。

在寂静的深夜里,一道道的敲桌声更显得分外清晰。

面对白夫人充满压迫感的问询,乌月七倒也没慌。

“说起来夫人也是来得巧。我梦醒之后,正准备离开白坊去忙别的事情。若非夫人突然来访,我此刻怕是已经不在这里了。”

“你要走?这么快?”乌月七说的话明显有些出乎白夫人的意料,白夫人微微蹙起了眉,后面像是察觉到了自己过度的反应,又飞快地恢复到了往日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如此倒是我多此一举了。罢了,就按你的心意来吧。”

“夫人的一片好意,月七自是明白的。”察觉到白夫人心中的不悦,乌月七顿了顿斟酌着开口告辞,“若夫人没别的什么事,那月七就先退......”

“别我坐着你却站着了,小月七你也坐吧。”白夫人出声强硬地打断乌月七想要告辞的话语,向她抬手示意。

乌月七低眸神色晦暗地犹豫了片刻,才依白夫人所言端坐在木椅上。

白夫人默不作声地看着,等到乌月七坐下才道。

“小月七你这性子,说好听点叫懂分寸不费心,说难听点就是死心眼不领情。不管过了多久,我送你的东西你还是一概不收。明明你我互相认识那么久,我们之间却还是只能以生意为名互换所需么。”

似乎是没想到白夫人会突然谈及往昔,乌月七眼神微动。她与白夫人早年都曾有过一段如履薄冰的时日,虽说也曾有过机会真正同行,却也如同注定般,出了差错。

乌月七也是从那天起才真正明白,白夫人的信任到底意味着什么,那可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东西。

那是一种不容拒绝且绝不公平的交换。

对于白夫人而言,她需要知道有关于那人的一切,那人不得有对她有一丝一毫的隐瞒,但白夫人自己却不会向那人展露所有,她仍旧会如往日那般的神秘莫测,如同捉摸不定的迷雾。

而对于乌月七自己而言,白夫人旧日用心机手段,强行逼自己展露深埋在心中最悲痛的过往,她乌月七也将再难信她白夫人。

哪怕时光流逝,曾有过的愤怒、懊恼、伤心、怨恨、失望已然不是当时那般的撕裂心扉,却也仍能毫不费力地卷土重来,让她乌月七再尝一次当日的锥心滋味。

哪怕后来彼此经历的种种事遇能作缝补,曾经刀剑相向的两人,如今也能坐在一起聊聊天。既是足够的不可思议,也是彼此心照不宣间能达到的最好了。

心中隔阂仍是难再消尽。

纵然乌月七已是无怨无恨,但裂痕就算有幸得以淡化,却也终究还是存在。

“夫人言重了。我的性子就这样,这么多年怕是也难改了。”乌月七说得有些不太自然,思索了一会,语气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如今的局面已是最好,夫人今夜未免也太过感伤了些,倒有些不像夫人往日雷厉风行的果断模样。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白夫人闻言静静地看了乌月七一会,脸上的笑意更浓:“并无事发生。小月七你说得有理但不全对,我今夜感伤,固然有我自己的原因,更是因为......”

白夫人笑吟吟地站起身来,转手就将想要跟着起身的乌月七,强硬地重新按回了椅子上。

被无端拘着的感觉并不好受,乌月七不由地皱起了眉头,看着白夫人一副玩心大起的模样,心中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已然有了预想。

“更是因为小月七你不领情啊,这可伤透了夫人我的心啊。”白夫人说着,柔弱般呜呜咽咽起来,演到动情处更是抬起衣袍,装模作样地擦起眼角,拖长了语调,“小月七你个没良心的小家伙啊————”

果然!

乌月七满头黑线地想着,上半身死命地往后靠去,试图与白夫人拉开一点距离。

看到乌月七的动作,白夫人也不哼曲唱词了,瞬间逼近身形,一只手牢牢压着乌月七的肩膀不让其起身,一只手不容拒绝地抬起乌月七的下颌,让其不得不与之对视。

随后红唇微启,声音温柔婉转。

“躲什么呢,我就这般吓人吗?”

相识多年,乌月七自然清楚白夫人真正动气时的模样,看来自己下意识的这一退,竟不巧勾起了白夫人往日少见的火气。

“怎么不说话了?”

白夫人眸色渐深,嘴角的笑意也越发浓烈。

这无疑是个不好的预兆。

乌月七心中清楚白夫人的怒气正在聚集,沉默不言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随即开口道。

“夫人起了戏瘾,月七不过是想给夫人腾点位置,免得夫人难以尽兴罢了。”

话毕,乌月七并未如往日那般匆匆躲闪眼神,一反往常地正面迎上,眼中也如白夫人一样带上了虚虚实实不甚真切的笑意。

兴许是觉得乌月七的话语颇为有趣,白夫人闻言一挑眉,眼中笑意虽未减,但先前那股隐隐让人难受的凝滞之感倒是消减了不少。

“还真让你哄到我了。小月七你呀,还真是个巧言善辩的小混蛋。”白夫人嗔怪了几句,松了一只原本牢牢控住乌月七身形的手,转而捏上了乌月七的脸颊,语气幽怨,“小月七你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该如何对你啊。”

白夫人嘴上虽说是在埋怨,手上的力道却是极轻的,半点没有借机惩戒的意思。

乌月七也清楚这一点。

只是她与白夫人之间,相处得不是生分就是别扭。乌月七远一步,白夫人怨她生分;白夫人近一步,乌月七自己又觉得别扭。

就像乌月七不明白今夜白夫人为何突然到访,若说是因为自己梦中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白夫人也未曾主动挑明细谈,反而在乌月七自己问起时,用话遮了过去。

那香说起来也是古怪的很,白夫人是想等自己入睡后继续听,还是有别的什么玄机自己不曾参透。折腾这一晚上,总不能真只是让自己睡个好觉吧。

这位游戏人间迷倒众生的大妖究竟想干什么?

乌月七在心里扶着额头默默忧愁。

大晚上夜深人静的,也不可能是白夫人闲着,突然想起来找自己叙旧吧。

那也太怪了吧。

怎么一晚上都是说不清楚的奇怪事情。

乌月七感觉自己像是接收到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思绪凌乱扯淡,缠成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正烦恼时,桃子一的话语不知为何在脑海中响起。

【我只知道你要去做危险的事情,你很害怕。】

【我只是想帮你。】

【既已明知是危险的事情,月七你更要动用你能接触到的所有力量,包括我的。】

动用我能接触到的所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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