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希望,哪怕只有一点点,能让陈小棠在生病难受的时候,身边有个人递杯热水,盖盖毯子,不再那么孤单得像一座无声无息的岛屿。
他需要一个“协议人”,共同照料那只脆弱的、别扭的、却无比重要的“小猫”陈棠。
陈棠当然无从知晓楚木川和季望之间达成的这场关于如何照顾他的,奇特的“关爱小猫协议”。
他也绝不会想到,自己在季望和楚木川心目中,已经被归类于需要精心呵护的“琉璃小猫”。
思绪从今天的惊涛骇浪中收回。
看着沙发上陷入明显疲惫困倦的陈棠,季望只觉得心头酸软一片,既心疼他哥强撑着的虚弱,又充斥着一种知道了更多秘密的暖意和责任。
夜色深了。
陈棠终于支撑不住那几乎要将灵魂都拖入混沌的疲惫感,抬手掩着嘴,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那动作带着点迟钝的孩子气,长长的睫毛沾染上生理性的水汽,在眼下投下两道倦怠的阴影。
“我回房休息了。” 他撑着手臂,缓慢地从柔软的沙发里站起来,动作带着久坐后的僵硬和药物的迟滞感。
“哥你好好休息。” 季望也跟着站起来,眼神紧紧追随着他哥的步伐。
陈棠点点头,拖着依旧沉重的步伐走向楼梯,准备推开二楼卧室房门时…
“哥!” 季望急切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陈棠的动作一顿,停下脚步,扶着门框,有些困惑地微微侧身回头。
楼梯下,季望的身影几乎融化在黑暗的客厅里,只有餐厅一盏小小的壁灯还亮着微弱的光,少年的轮廓在那里模糊不清,声音却格外清晰。
“等一下!”
季望边喊边像一阵风似的冲向了厨房,留下“噔噔噔”的急促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几秒钟后,他又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手里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白色的马克杯。
腾腾的热气在昏暗的光线下氤氲上升,带着一股熟悉的醇厚奶香。
季望几步跨上楼梯,动作因为紧张而显得手忙脚乱。
他将杯子递到陈棠面前,气息还有些喘,眼神亮得惊人,“喝杯牛奶再睡吧,温的。林…别人说…呃…对睡眠好!”
他差点顺口说出“林医生”,辛好紧急刹住了车。
陈棠低头,视线落在那杯冒着丝丝白气的牛奶上,温度透过马克杯传递到微凉的指尖。
他有些意外,目光在季望因为跑动和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
伸出手,动作依旧迟缓,带着药物的桎梏感,但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指稳稳地接过了那个有些烫手的杯子。
温热的暖流瞬间通过掌心蔓延开来。
“谢谢。” 声音依旧是低低的,带着浓重的倦意,却没了拒人千里的冰封感。
下一瞬,陈棠那两片薄得有些透明的唇,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起来。
那并不是一个多么灿烂的笑容。
在昏黄的壁灯映照下,在他苍白得几乎有些病态的憔悴面庞上,这个笑容甚至浅淡得如同水面的涟漪,一闪即逝。
然而,正是这份易逝、浅淡,配上他那双深褐色眼眸中残留的疲惫水汽,和药物迟滞带来的几分不加掩饰的放空,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破碎美感。
脆弱得仿佛稍纵即逝的梦境,又纯净得如同深秋清晨凝结在琉璃花瓣上的薄霜,只消一点点温度,就会悄然碎裂消失。
所有的坚强防备都软化了,露出内里最本质的、令人不敢触碰的易碎与清寂。
季望只觉得眼前瞬间被这个昙花一现的笑容照亮了。
哥哥…真好看啊。
这个念头如同最纯粹的心音,瞬间占据了季望全部的思维。
那苍白憔悴甚至无法掩饰的虚弱,此刻不仅没有折损这份美貌,反而像工匠特意打磨的精妙刻痕,将那份剔透清绝的美衬得更加惊心动魄,仿佛世间仅此一件、不容亵渎的琉璃珍宝。
一时间,季望看得几乎忘了呼吸。
陈棠没有再看呆住的少年,他端着那杯温热的牛奶,转身轻轻推开了房门。
门在身后合拢之前,他那清冷如玉石碰撞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尾音,飘了出来。
“晚安,季望。”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门外怔忪的少年。
季望在原地站了足足有十几秒钟,才猛地回过神来。
脸颊上那抹激动的红晕倏地一下蔓延开来,直烧到了耳根他抬起手,狠狠揉了揉自己的脸。
心里像是有一只不知名的小鸟在疯狂扑扇着翅膀,雀跃着,撞击着他的胸腔,带来一波又一波甜蜜的胀痛感。